沒到現場之前,他對災情沒有那麽強烈的感受。
可是,來到滿目蒼夷的現場後。
看到斷裂的橋梁,化為廢墟的村莊,他快繃不住了。
不過,想到自己走的時候,靈靈說去換種糧。
心頭又多了一分僥幸。
黃海農場那邊沒有地震,萬一靈靈還在那呢?
“團長,前麵的大橋被震斷了,車子沒法行駛了。”
卡車停了下來,司機下來跟霍澤庭道。
霍澤庭從卡車上躍下,剛要查看大橋情況,就發現人群中有個熟悉的身影。
“外公,你怎麽在這?”
於立成的手突然被人抓住,他抬頭一看,居然是外孫女女婿。
一直焦灼的心,全部化為悲痛跟渾濁的眼淚,“澤庭啊,靈靈那邊的村子被泥石流給衝沒啦!我的孩子們啊,都在那裏啊!”
“外公,別擔心,靈靈不是說她去黃海農場換種糧的嗎?她應該還沒有回去吧。”
霍澤庭心頭一酸,強忍著恐懼,緊緊地握住老人家的手。
“靈靈回霍家村了,我真的後悔啊,後悔讓靈靈先回去,她要是晚回去一天,該多好啊……”
於立成一聽這話,淚水更是止不住。
誰能想到,這個地震說來就來了呢?
他當時跟羅老頭正在散步,結果突然一陣天旋地轉,人就摔倒在地。
而後,聽到遠處傳來轟鳴聲,大橋被震斷。
他們住在河北邊的人家,有震感,但是不嚴重。
從東吳橋開始,一路往南,被震得一塌糊塗,大家幹著急過不去。
“靈靈也回去了?!”
一聽司靈靈也回了霍家村,霍澤庭隻覺得腦袋一嗡,一下子呆在原地。
“澤庭,你趕緊去救她們,她們肯定還活著,指不定被壓在哪裏,等著你去救。”
於立成一把抓住霍澤庭的手臂,催促道。
“外公,這場地震是白天發生的,靈靈她們一定想辦法躲了起來,我馬上就會帶人去救她們的。”
想到媳婦跟母親可能被壓在泥沙下麵,霍澤庭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冒出來,無法動彈。
一定不會的!
他使勁地甩掉腦子裏可怕的畫麵。
靈靈那麽聰明的人,她一定有辦法脫身的。
“好好,你立馬去!”
於立成不停地催促霍澤庭。
霍澤庭剛要說話,羅老頭佝僂著身體,從人群中擠了過來,拉住於立成的手臂,“於老哥,你怎麽又跑過來了,這橋斷了,太危險了。”
“不行,我要等孩子們!”
於立成一看到羅老頭,激動地掙紮了起來。
“爺爺,你先跟羅爺爺回去,我一定會找到靈靈跟小姨她們的,並且將她們安全帶回來。”
霍澤庭雙手用力地抓住於立成的肩頭,堅定有力地承諾道。
“好,你一定要一個都不少地給我帶回來,澤庭。”
於立成被羅老頭拖走,還衝著霍澤庭懇求道。
“外公,我一定會的。”
霍澤庭說完,立馬扭身回到隊伍裏,大聲下令,“大家跟著我,全力救人!”
*
“這是我家的地盤,滾開!”
“放屁,這地方寫你家名字了啊?還你家地盤呢!”
樓下再次傳來尖銳的吵鬧聲,吵得霍樹友眉頭擰起。
昨天剛衝到走山碉堡,地震就發生了,地動山搖之下,大家嚇得到處亂逃。
光棍漢瘸子不見蹤影之外,好幾個人都摔斷了腿,哀嚎一片。
隻有司靈靈在看到走山碉堡,快速測出碉堡的牢固度後,毫不猶豫地拖著三個親人衝了進去。
這個時候,大家才確定碉堡最安全,連滾帶爬地衝進去。
碉堡一共兩層高,個個都怕死,擔心回頭萬一震動逃跑來不及,全部盤踞在一樓,不願意上樓。
一樓位置有限,還都想搶靠窗位置,霍樹友好不容易將人安撫住。
這一天一夜過來,沒有吃喝,一個個情緒又開始暴躁了起來。
“一個個神經病一樣,小孩子屎尿也亂拉。”
於二奶奶被兒子背了上來,氣得臉色鐵青,身後是於青峰媳婦帶著兩個孩子拎著包袱。
她的腿被震傷,想著在一樓,出去小便什麽的方便。
結果,那些年輕力壯的為了占位置,什麽齷齪事都幹得出來。
“明明年輕力壯,卻偏偏要做出一副病歪歪的樣子。”
小四、小五兄弟扶著司五爹,嘴裏也罵罵咧咧。
自家爺爺關節炎嚴重,爬樓梯特別吃力。
平時一個個裝得人模狗樣的,關鍵時候,腿腳連個老人還不如。
“二奶奶、五爹,樓上空間大,還幹淨,你們隨便挑個位置坐。”
司海波上前幫忙拎東西。
“哎,我們也知道樓上空間大,奈何這腿腳不靈便。”
於二奶奶歎息一聲。
回頭,自己想小個便,又要兒子背下去。
造孽。
“我們兩家上來了,他們還不滿意呢,為我們留下的地盤又打起來了。”
司五爹無奈搖頭。
平時他說話管點用,現在說話,那些人都當他放屁。
“哎,我下去看看吧。”
霍樹友也被這些人煩死了,可是不管,回頭再弄出點人命出來,他於心不忍。
“霍伯伯,大媽有我照看,你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正在扶著霍大媽喂靈泉水的司靈靈,頭也不抬道。
“那辛苦靈靈了,我下去看看。”
霍樹友趕緊下樓,沒辦法,再不去恐怕都要打了起來。
“管那些做什麽?都是得罪人的事,回頭還落得人埋怨。”
聽見丈夫在樓下口幹舌燥地調節,當中還夾雜著各種不服氣的聲音,霍大媽一臉無奈。
自己這個丈夫就喜歡幹吃力不討好的事,旁人都說他做隊長得了多少好處。
實際上,他恨不得家裏都給貼出去了,女兒出嫁的時候嫁妝都差點拿不出來。”
哪怕像地震這樣的災難發生,他考慮的也是村裏人,而不是自己。
“這也說明了霍伯伯是個正直的人,大媽,你很幸福。”
司靈靈笑盈盈道。
“正直有個啥用,我跟你春花姐可經常被他氣死了。”
霍大媽歎口氣。
“不不,霍伯伯的心胸寬廣,責任心重,滿心都是村裏的發展,這可比那些吃喝嫖賭還打老婆的男人強多了。”
司靈靈一臉真誠道,她是真心實意的。
這個年代,重男輕女,男女地位懸殊,家家都要生兒子。
沒有替男人生兒子的女人,在婆家都低人一等。
那些男人,不管有錢沒錢,回家都是個大爺,打老婆都是司空見慣。
可是,霍伯伯跟霍大媽隻有一個女兒,老兩口卻過得恩愛幸福。
“哎,這倒也是,他從來沒有動過我一個手指頭。”
聽了司靈靈的話,霍大媽臉上露出了一絲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