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難過，舅舅這輩子該享受過的都享受了，如今你們也大了，沒什麽遺憾了。”
看著韓鵬程紅了眼眶，秦厚仁心頭鈍痛，可是不得不言語寬慰他。
“舅舅，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你自首或者舉報啊！”
韓鵬程的眼淚止不住了，他一把抓住秦厚仁的雙手，“我不想要你死！”
他怎麽也沒想到叫了多年的舅舅竟然才是自己的親身父親，可是想到過去這些年，秦厚仁對他的種種舉動，也知道韓母不會騙自己。
“鵬程，別傷心，造成那麽大的事故，是舅舅咎由自取。”
高山將劉英家屠了滿門，他被抓，賀國棟拿女兒的婚姻作為交換，他認了。
可是得知發生那麽大的礦難，死傷數量之大，讓秦厚仁後悔無比。
所以被判死刑，他沒有上訴，害死那麽多人，他不該死誰該死？
韓鵬程泣不成聲，礦難救援他親自參與的，當時他還罵過造成這起事故的人真是該死。
可是，當這個人變成他父親，他不忍啊。
“回去好好聽你嶽父的話，奮發圖強，不要走舅舅的老路。讓你媽進來吧，我有些話跟她說。”
秦厚仁抹了抹眼淚，抽回手，讓韓鵬程走。
隔著欄杆，韓鵬程嘴巴張了許久，依然喊不出那個詞。
“去吧，待會時間不夠了，我有話對大姐說。”
探監的時間隻有那麽短，秦厚仁再次催促道。
*
“大姐。”
秦厚仁看著眼泡紅腫的韓母，長歎了一聲，“不用為我這樣的人難過。”
“小仁，怎麽就突然變成死刑了呢？你就不能好好表現，求求你過去的領導，坦白從寬嗎？”
韓母撲在鐵柵欄上，哀嚎著。
她爸媽過世得早，弟弟是她養大的，長姐如母，她將秦厚仁當兒子養到十八歲。
弟弟很聽話，工作上很優秀，可感情非常的不順。
在他十八歲的時候，跟女同學珠胎暗結，對方父母堅決不同意。
哪怕生下一個兒子，對方也因為嫌棄自家家境，將嬰兒丟到她家，帶走了女兒。
當時弟弟還那麽年輕，她不忍心讓他早早當一個單親爸爸，就將孩子放在自己名下。
這是個明智的選擇，弟弟二十六歲的時候被沈家看中，將嬌養的閨女下嫁給她，從此弟弟的事業蒸蒸日上。
“小仁，你怎麽就突然被抓緊去了呢？你又沒有動手殺人，怎麽就被判死刑了呢？”
韓母沒有文化，她理解不了連帶責任，隻知道弟弟要被槍斃，痛不欲生。
“大姐。”
秦厚仁閉了閉眼，退後幾步，對著韓母方向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頭，“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欠大姐的恩情，弟弟隻能下輩子來還。”
“大姐要你下輩子做什麽？我就要你這輩子還，鵬程我已經告訴他了，你才是他的親爸爸，你難道忍心看著他沒有父親嗎？！”
韓母隔著柵欄，對著秦厚仁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嚎哭不止。
“鵬程知道我是他父親？”
秦厚仁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大姐。
難怪他剛才對自己會欲言又止好長時間。
“鵬程剛結婚啊，你難道不想看著他生孩子嗎？還有他嶽父是軍長，我是個目不識丁的農婦，人家萬一瞧不起鵬程怎麽辦？”
韓母逼著弟弟，她覺得弟弟當了那麽多年的局長，肯定能想到辦法自救的。
“他敢對鵬程不好！”
秦厚仁眸底一寒，剛要張嘴，又強行止住。
“大姐，你就記住，鵬程的嶽父不會對他不好的，要是敢欺辱你跟鵬程，我在下麵也不會放過他們的。”
說完，秦厚仁從地上爬起來，頭也不會地走了進去。
*
賀思甜到了韓家，隻有韓父在家，韓父是個老實巴交的男人，麵對出門都有警衛的兒媳婦非常不自在。
照應她進屋，對方又不肯。
他將屋裏的板凳端出來給賀思甜坐，而後就背著簍子下田幹活了。
賀思甜左等右等，等得她一肚子的火，準備掉頭回去的時候，母子倆才回來。
“思甜？你怎麽來了？”
韓鵬程一愣，趕緊道。
“韓鵬程，我爸說這次的學習非常重要，讓你務必不要缺席。”
看韓鵬程母子紅腫著雙眼，賀思甜的火氣一下子熄滅了，將父親叮囑的話告訴對方。
“我知道了。”
韓鵬程心情很低落，但是媳婦能親自來，他還是挺高興的。
“思甜，進來坐吧，門口有風。”
韓母招呼著兒媳，有氣無力道。
“沒事的，媽，你忙你的，我跟鵬程一塊就行。”
韓家的房子是泥土牆加瓦片，門口還養了不少雞，時而不時地跑進屋內，地上還拉了雞屎，她哪裏肯進屋。
“思甜，我這邊還有事，可能沒時間招待你，你等下先回去吧。”
從賀思甜嫌棄的神色上，韓鵬程哪裏不知道她心思。
而且因為舅舅的事情，他跟母親也沒心思照顧賀思甜，不如讓她回去。
“爸讓我問問，你這邊出什麽事了，看看可需要他幫忙的。”
賀思甜趕緊追問秦厚仁究竟出了啥事。
“謝謝爸的關心，這次的事他幫不上了。”
韓鵬程聽到賀國棟的關心，眼眶又濕潤了起來。
從舅舅出事到現在，嶽父一直很關心自己，讓他非常感動。
可是，秦厚仁跟礦難牽扯到一起，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
他將秦厚仁的事簡單地說了下。
聽完韓鵬程的解釋，賀思甜倒吸一口涼氣，韓鵬程那個舅舅竟然跟礦難有關。
“他這不是找死……我不是那個意思。”
賀思甜的話說到一半，趕緊停下來，秦厚仁再壞，畢竟是韓鵬程的舅舅嘛。
不過，秦厚仁這個牽扯讓賀思甜對韓鵬程有點微詞。
要是讓人知道她丈夫的舅舅是礦難罪人，讓她臉麵往哪擱啊？
當初就不應該聽她爸的，嫁給韓鵬程。
“我這還有好多事，等我處理完，會回去學習的，你先回去吧。”
韓鵬程被賀思甜的話弄得不高興，越發堅定讓賀思甜回去的決心。
“那我先走了。”
賀思甜趕緊拎著包，跳著朝著路口跑去。
這個地方，她再也不想來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