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就先出去了。”
司海波上前摸了摸小芳油光水滑的大辮子,掉頭走了出去。
平常一模辮子就炸毛的小芳,這會卻一點也沒惱火,而是抿嘴偷偷地笑起來。
她其實老早就對司海波有好感,不然也不會自告奮勇地去養兔廠做工。
過去一年多裏,司海波就像一個沉穩的大哥哥,對她無比地照顧。
隻是她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才將少女的心思藏在心底。
前幾天到家,聽到媽媽說讓她跟司海波訂親,差點將她高興得昏過去。
還有什麽事,能比她暗戀的人成為自己的未婚夫,來得更激動呢?
*
“司國良,你大兒子定親,你怎麽不去看看啊?”
村尾西牆頭,司國良一個人抱著胳膊曬太陽。
霍高遠背著手,走到跟前,辛災樂活道。
“你兒子從部隊回來,你怎麽不去看看啊?”
司國良睨了霍高遠一眼,還好意思嘲笑自己呢。
“我有正陽跟正鬆兩個兒子養,那種不孝子看來做什麽?
倒是你,明寶跟明強兩兄弟讀書要花錢,吃喝要花錢,方九華什麽時候能出來幫你啊?”
霍高遠心頭一梗,糟老頭子壞得很,自己再怎麽著還有兩個好兒子呢。
司國良有什麽?兩個廢物點心指望他養著,還有一個牢裏的毒婦嗎?
“正陽跟正鬆兩家踢皮球一樣,不想養你,好好的老婆不要你了,有家回不得,你還好意思在我跟前耀武揚威?打小一起長大的,誰還不知道誰啊。”
司國良臉皮比過去厚了很多,也不在意難堪被撕開。
霍高遠……
操X,非要往他傷口上撒鹽。
“麻蛋,這些個女人都要翻天不成?一個個全不是好東西!”
霍高遠發現硬來不成以後,他還去遲麗跟前服軟,捏著鼻子說自己這麽多年來對不起她,以後保證對她好好的,這輩子他都沒說過這樣的軟話。
結果,遲麗半點麵子都不給他,說什麽現在日子舒服得很,再也不想回到過去了。
這是一個女人應該講的話嗎?
氣死他了!
還有司靈靈,一個粗魯不堪的女人,說動手就動手,他那個蠢貨小兒子竟然將這樣的女人捧在手心!
“你說你怎麽教育的孩子?一個姑娘家,說動手就動手,就沒有點尊老愛幼的思想品德嗎?”
霍高遠又忍不住地對司國良炮轟了。
“你這話說的,那我問你,霍澤庭從小到大打遍村裏青年,連你這個老子都不放在眼裏,你怎麽教育的?”
司國良不提這茬不來氣,要是司靈靈嫁個正常的男人,也能勸勸她做個孝順女兒。
嫁給霍澤庭那個混不吝的,連他這個嶽父都不放在眼裏,他找誰說理去?
“得,我倆都是倒黴鬼,生了這麽個討債鬼。不過看女人的眼光,我比你強,起碼沒娶一個蛇蠍心腸回來。”
說到這,霍高遠感覺自己終於掰回來一局。
哪怕遲麗被司靈靈那個瘋女人騙得跟自己離了婚,可過去遲麗對他前頭女人生的兒子盡心盡力的,這一點一向讓他引以為豪。
“我被遲麗趕出來,說起來還是怪你娶的方九華,要是她不刻薄前頭生的孩子,司靈靈也不能變成這樣凶狠。”
“嗬。”
司國良冷哼一聲,沒搭理霍高遠。
雖然方九華壞了些,可那也正常啊,誰當人家後媽,會對前頭孩子好的?
好也是一時的偽善,裝不了一輩子。
他不覺得方九華有錯,她讓司海波跟司靈靈兄妹倆活著長大,就很仁慈了。
真惡毒的女人,隨便手裏捏點藥都能將兩孩子弄死。
司國良隻盼著方九華趕緊出來,幫自己管管兩個兒子。
他根本不在乎方九華過去做的那些事,反而厭惡司靈靈兄妹倆,一點為人子女的孝順沒有,忤逆子!
“司海波當了廠家,現在又娶了媳婦。司靈靈嫁了我兒子,澤庭還是個團長,算來算去,都是你吃虧。
你死鴨子嘴硬不承認,也抹殺不了這個事實,你還是不如我。”
霍高遠丟下這話,搖頭晃腦地走了。
哪怕自己不痛快,隻要有個人比自己更不痛快,那他也算硬了。
“什麽玩意!”
司國良氣得對著霍高遠背影呸了一口。
司明珠跑了,他已經徹底沒指望了。
司靈靈跟司海波這對不孝子,眼裏沒有他這個父親,他還能上杆子去求?
*
安縣,監獄放風的時候。
“哎,方九華,那不是你親家嗎?”
一個高顴骨、眉眼刻薄的女人撞了下正在低頭拔草的方九華。
方九華聞聲抬頭看過去,隻見霍樹才臉色陰沉地朝著她這邊走來。
之前放風的時候,兩人就碰到過。
她旁敲側擊打聽過,霍樹才是因為地震的時候私自動了炸藥,才被關進來的。
而她家明珠已經嫁給了霍建軍,兩人是親家,她跟獄友提過這茬。
平時放風的時候遇上,兩人也沒法交談,最多雙方一個眼神示意就分開。
今天,對方怎麽直衝著自己來的?
“你倆交談,我給你們擋著。”
高顴骨的女人不嫌事大道。
“對對,我們幫你們擋著。”
旁邊兩個女人也放下手裏的草,摻和了進來。
天天被關在這裏,人早就被關得無聊死了,難得有個好玩的事,她們都來勁了。
三個女人將方九華擋在靠牆的角落裏,中間留了一點空隙,讓霍樹才好走過去。
方九華犯的事,她們基本也知道,難不成還有什麽遺漏,這個女人跟她親家公有一腿?
還是,這兩人很早就是一對,結果被迫分開,分別結婚後,生了孩子又約做了親家?
她們眼底燃燒著熊熊烈火,耳朵豎起,準備聽一場八卦。
方九華正好也想跟霍樹才交流一下,看看她女兒跟建軍過得怎麽樣,順勢迎了上去,“親家,可是有什麽事?”
“讓你去死!”
霍樹才的手突然朝著方九華腰側捅了過去。
方九華的臉色巨變,連忙想跑。
可是三個女人將她圍得死死的,一點縫隙都沒有。
“啊!”
高顴骨女人尖叫了起來。
全場的囚犯聽見尖叫聲,都朝著這邊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