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傅年,已經隔了四年了,在A大學校園的時光塔下,他穿了淺棕色的風衣,裏麵套了個米白色的高領衫,整個人襯得格外溫柔,和李荏依記憶裏的那個高傲的少年似乎沒辦法重合。
是啊,四年了,四年還有什麽人什麽事不會變呢?
傅年並沒有向荏依走來,而是靜靜站在時光塔下,四月份的陽光暖暖的,打在他臉上,分明就是當年那個站在窗邊讀書的白衣少年,隻是周遭再沒了當年閃閃的光,而多了一絲滄桑。
荏依心想,可能他也認不出我了吧,畢竟高中時,她還沒長開,一米五的身高,胖嘟嘟的,留著齊耳短發,臉上還時不時有幾個青春痘,現在真是活脫脫醜小鴨變天鵝了。
荏依敲了敲腦袋,本小姐真是腦瓜抽抽了,畢業前怎麽會突發奇想幹這種見初戀的尷尬事,算了算了,反正也認不出來了,幹脆掉頭走了好了。
剛轉過身,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荏依,好久不見”。荏依愣在原地,身上隻覺得僵直,大腦觸電一般閃過一幅幅畫麵。
是啊!這聲音她太熟悉了,她從來不會錯過每周一三五校園廣播站的每條廣播,內容是什麽呢?她記不清了,隻記得那個磁性的聲音在每個傍晚,在她手拿著煎餅果子往教室走的路上響起,伴隨了她整個青春,她怎麽會不熟悉呢?
荏依緩緩轉身,記憶中,傅年一向都不愛說話的,手裏總是捧著一本書站在窗邊細細地讀,眼神裏有著不屬於那個年紀的冷漠和淡然,荏依和他見麵的次數少得可憐,最多的就是他和她同時出現在年級前一百名的榜單上,雖然他在前幾名,她在後幾名,但也足以讓她高興了好幾天。
“荏依,真的是你,你變了很多。”傅年一臉溫和的笑,荏依怔怔地望著他,傅年笑了,她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張嘴卻說了一句:“我有點餓了,”傅年微微一愣,隨即笑道:“走吧,帶你吃飯。”
一路上,傅年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卻完全聽不到,周邊人的上下打量,炙熱的目光讓她默默低下頭,果然,即便是在全國頂尖的A大,傅年也是那個閃閃發光的存在。
終於落了座,荏依鬆了一口氣,剛想要好好吃飯,一個183的漢子摟住傅年,:“你小子,什麽情況,大學四年都沒見你身邊有隻母蚊子,破戒了?”來人穿著一身運動衣,手裏抱著一個籃球,摟著傅年一臉壞笑。
“大壯,別鬧,一個老朋友。”
“行,我明白,你們聊著,妹子,吃好喝好啊!”說罷,轉身走了。
“我…”,“你…”,“你先說!”傅年的眼睛緊緊盯著荏依,似乎要把她的心思看穿,“我先說吧,荏依,好久不見,你長高了也瘦了。”荏依聳了聳肩,“女大十八變嘛!”
傅年似乎笑了笑,荏依不敢抬頭看他,“五年了,怎麽想到見我?”這句話,像是詢問,確更像是責備,荏依說不上來,可能隻是想在大學最後一段時光裏給自己未果的暗戀畫個句號,可能是想看看當初那個高高在上的少年現在的模樣,又可能,她隻是想知道他的近況。
“那天,看到溫言的朋友圈,突然想到你們,溫言…溫言還好嗎?”荏依試探性地詢問。
傅年臉上明顯一愣,反問道,“你們兩個不是最要好了嗎?”
“我…我以為,你會…”
傅年冷笑,打斷了荏依的話,“你一向這麽自以為是”,荏依急忙解釋:“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這麽在意,對不起”。
荏依避開傅年的目光,果然,溫言一直都是他的痛處,哪怕是五年後,她提了一個名字,就能讓他情緒起伏。
是啊,她這麽冒冒失失地來見傅年,甚至都不知道他現在的情況,隻為了彌補自己的青春的遺憾就這麽出現在別人的生活裏,真是太無禮了!
傅年有些不悅,“你來這裏是為了問溫言?”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她聽說當年這對金童玉女早就分開了,隻是沒想到溫言一直是他不能提的名字,可是,天聊到這已經聊死了,荏依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說什麽呢?說自己腦子一抽,突發奇想,來見初戀了?想把當年沒有說出口的話親自告訴他?有必要嗎?他還會想知道嗎?或者,他根本就沒想見她呢?
荏依深吸一口氣,說吧,來都來了,萬一以後再也見不到了呢?
“其實吧,咳咳咳,我就是想看看老朋友唄”,荏依擠出一抹笑,唉,根本說不出口啊!電視劇看多了,還以為自己是愛情勇士,事實上,誰能五年後剛一見麵就跟人告白?這跟在大街上隨機抽一名幸運路人表白有啥區別?
傅年眸子一沉,有點生氣:“荏依,我下個月就要出國了!”
荏依眨巴眨巴眼睛,暗暗鬆一口氣,還好還好,剛才沒那麽冒失,不然現在得尷尬死。
“嗯,恭喜恭喜啊,哈哈,我就說嘛,當年學校裏叱吒風雲的人物,果然還是有出息,哈哈”
“李荏依,你為什麽現在又跳出來了?”傅年似乎真被她氣到了,“你一慣這樣,一廂情願地把別人平靜的生活攪得一團糟,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走掉。”
傅年站起來,不再看她一眼,徑直朝外麵走去,荏依愣在原地,她腦子裏想了無數種見麵後的情景,卻從來沒想到,他們再見會是這種場麵。
他和溫言,到底發生了什麽?明明她當時知道他們心照不宣,就當紅娘極力地撮合了這對金童玉女,為什麽他們對她這麽大的怨氣?
荏依一直以為,她和溫言是上了不同的大學,所以漸行漸遠了,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如今看來,他們三個之間似乎有個無形的疙瘩,困了多年,現在成了沒法解開的結。
荏依還來不及細想,一隻大手握住了她,明明是那麽真實那麽溫暖的觸感,但在撞上傅年冰冷的目光之後,瞬間沉入冰窟。
“傅年……”
“閉嘴!”傅年並不理會她,隻拽著她往前走。
在A大門口,傅年叫住了一輛出租車,“上車吧!”傅年的聲音很堅定,不容荏依有一絲猶豫。
“傅年,我…”荏依像隻受驚的兔子,不知所措。
“李荏依,我不知道你來幹什麽,如果你僅僅是為了看我一眼,那我告訴你,大可不必,不要假惺惺地打著關心的名義在我的生活圈子裏踏一腳又逃走!”
“我現在很好,真的。”這句話像是傅年自我安慰,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隻是無力地說了句“走吧,別見了。”
上了車,荏依說不出的情緒,隻覺得胸口悶悶的,眼淚也不受控製地掉下來。記憶裏的傅年高傲疏遠,卻從未對任何人發過脾氣。
難道,他這麽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