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一個星期,方何都沒有再出現,荏依突然覺得習慣了方何整天在她耳邊細細碎碎,突然一下子走了真有些不習慣。

直到荏依那次終於忍不住給方何單位打了個電話,才知道,方何已經辭職了。

就這麽走了?荏依怎麽都想不到方何離開的悄無聲息,原來真正的離開,根本就沒有任何預兆,就這麽突然消失在生命裏了。

飛機落下的瞬間,方何的心也沉了一沉,這次他回來,不知道要麵臨什麽問題,他握緊了行李箱的拉杆,堅定又執著地走出去。

醫院的vip病房裏,靜靜地躺著一個老人,沒有陪護也沒人照顧,桌子上整齊碼著的幾摞水果顯得格外諷刺。

方何三個月沒見爸爸,沒想到再見麵他躺在**奄奄一息了,方何坐下來,眼前的爸爸完全沒了當時的意氣風發,那雙眼睛,睿智又深沉,不管遇到什麽風浪都不怕,可現在,花白的頭發,剛剛長出來的胡須茬,皺皺巴巴的皮膚,因為生病變得瘦削的臉,無一不在提醒著他,眼前這個男人已經老了。

“爸爸,我回來了,”方何輕聲喊了一句,

“沒用的,他聽不到”,母親在一旁冷冷地看著,仿佛**躺的並不是和她恩愛多年的丈夫,而是一個陌生人。“今天下午要準備一個開顱手術,能不能醒就看他的造化了。”

“媽,你先出去吧,我想單獨跟爸爸待一會兒。”

方何媽媽轉頭出去,到門口又叮囑道,“兒子,別待太久。”

方何輕輕地撫摸著爸爸的臉,腦子裏都是一幕一幕小時候的畫麵,“爸爸,等我長大了,我就蓋一個很大很大的房子,把你和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姥姥姥爺都接進來,一家人在一起,永遠也不分開。”

“爸爸,你知道奧特曼嗎?我長大了就要當奧特曼,把壞蛋都打跑,保護你和媽媽。”

“爸爸,這次家長會你又沒來,同學們說我沒有爸爸,我把他們都打了!”

“爸爸…”

可眼前這個老頭睜不開眼,也聽不到他說什麽了,方何抓起爸爸的手貼在胸前,“傻老頭,別怪我,這些年我太任性了,沒有好好聽你的話,我答應你,隻要你好好活著,我以後都聽你的。”

病**的人紋絲未動,方何就自顧自地念叨,“爸,我喜歡了一個女孩,喜歡了很久,我以為我可以排除萬難,不管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跟她分開,可是,她卻不喜歡我,這麽多年,她就是不肯喜歡我,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如果我再堅持一下,她會喜歡我嗎?”

病**的人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整個房間彌漫著死一般的寂靜,方何揉了揉腦袋,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窗外是一隻小鳥嘰嘰喳喳地叫著,方何仔細一看,才發現那隻小鳥的腳被牆上爬的藤蔓纏住,方何伸手夠了夠,勉強能碰到,他掐斷了藤蔓,小鳥撲閃著翅膀飛走了。

再次走到病床邊,方何腦子裏突然有了個想法,堅定有力,“爸爸,我想好了,我放她走。”

耳邊又回想起荏依的話,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應該回到你的世界裏去!

下午三點,方何媽媽請了北京知名的腦科專家來做手術,但依然沒有十足的把握,七七八八地讓簽了好一堆字,終於被送進了手術室。

方何媽媽還是緊張得坐立難安,額頭上沁出細細密密的汗珠,像是自嘲一般對方何說道,“你看媽媽多傻,這麽一個騙我一輩子的男人,我還擔心他,真可笑!”

然後又兀自嘟嘟囔囔,“兒子,以後你結了婚一定要好好對待妻子,絕對不能學你爹這樣,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假惺惺地跟人做恩愛夫妻,其實,我才知道,那個狐狸精是你父親年輕時候就認識的,那時候他們兩個人相愛,但他為了自己的事業娶了我。”

“我明明可以有好的婚姻的,都是他耽誤了我,他那時候追我,不管我怎麽拒絕,他都不走,我被他打動了,以為那就是自己想要的愛情,結果都是騙我!這個騙子!”

“外界都說你父親是白手起家,放屁!當年他不過是看上我家的企業和錢,拿了我的陪嫁做了他的第一桶金,要不然哪有他的今天?”

方何媽媽越說越氣,生活了一輩子,她從沒想到枕鬢廝磨的人會在最後背叛她,這股怨氣縈繞著她久久不散。

手術進行了五個小時,天都黑了下來,任憑媽媽怎麽勸,方何不想吃也不想睡,他的腦子裏亂糟糟的,最近經曆了太多事,他還沒來得及緩一緩。

哢嚓,手術室的燈滅了,不一會兒方何爸爸被推了出來,方何湊上去,“怎麽樣?大夫。”

專家還穿著一身手術服,身上滿是飛濺的血滴,扶了扶眼鏡,聲音裏滿是疲憊感,“手術過程比較順利,剩下的就是等麻醉藥過了,看能不能醒,再觀察觀察。”

方何爸爸又被推回了病房,身上插滿了管子,方何心疼得一遍又一遍看著眼前這個老人,明明幾個月前,他還能現在演講台上慷慨激昂地跟眾人說著拚搏奮鬥,現在看來一切都那麽可笑。

晚上,方何自己留下陪床,夜裏寂靜無聲,突然來了一條信息,是荏依的。

方何覺得很好笑,以往都是他天天纏著荏依,不停地給她發消息,如今他消失了,荏依竟然也會主動跟他聯係。

“你去哪了?這麽長時間聯係不上。”

“北京,我爸生病了”

“那,還回來嗎?”

方何愣了愣,不知道該說什麽,還回去嗎?還可能回去嗎?還有機會回去嗎?

他在M市唯一的依戀就是李荏依,不過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麽意義了。

“暫時可能不回去了。”

“傅年的腿傷好了嗎?”

荏依腦子嗡一下,“我不清楚,方何,我隻是去看了他一次。”

“可你有男朋友啊!”方何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氣打出這幾個字,男朋友,荏依有把他當成男朋友嗎?

“我們不是…分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