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何關閉了對話框,不再去看荏依說什麽了,巨大的空虛感包圍著他,他將頭抱在一起試圖獲得安慰。

突然,方何的手被輕輕拉了一下,方何一下子清醒過來,黑暗中,他看到父親已經睜開了眼,因為罩著氧氣管,嘴裏嘟囔的話不是很清楚,方何湊近了才隱隱約約聽到,“扶我起來。”

方何把床搖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打開了床頭的燈,突然,門“哢嚓”一聲開了,“媽,不用來了,今晚上我自己陪著爸就行了,你回去吧!”

方何頭也沒抬,可是半晌見無人答應,他才轉過頭去查看,來的是一個中年婦女,領了一個年輕的女孩子,看樣子應該比他小幾歲。

“你們是…?”

還沒等方何說什麽,那個中年婦女就快步跑到了方何爸爸的病**,撲在他身上,眼睛裏充滿了悲傷,“老方,你怎麽,你怎麽成這個樣子了?”

那個年輕的女孩子也跟著撲過去,嚎啕大哭,“爸!你能聽見米然說話嗎?”

看到這,方何也就明白了,這對母女大概就是讓媽媽恨之入骨的“狐狸精”了,可是不知為什麽,方何見了她們隻覺得可憐,卻恨不起來。

中年婦女氣色不是很好,加上頭頂花白的頭發,眼睛裏布滿了血絲,顯得老了幾分,她擦了擦眼淚,過來跟方何說,“你就是方何吧!說來也冒昧,你大概也聽你媽媽說了吧,我叫姚芳芳,這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叫方米然,我們兩個在醫院待了一整天了,你母親不讓我們見你爸爸,這是到晚上了,我看他們都走了,才偷偷帶著米然來的,你可別告訴你媽媽啊,求你了!”

姚芳芳說的真誠,眼淚還在眼眶裏打轉,慈祥的麵容,怎麽都和她現如今的小三身份聯係不起來。

方何點了點頭。

一旁的米然眨巴眨巴眼睛,顯然是被保護的很好的樣子,雖然五官長得一般,麵部都是平平的,但好在膚色比較白,頭發也燙成了小卷,顯得俏皮可愛,讓人討厭不起來。

“你就是方何?你就是我哥哥吧!沒想到第一次見你是爸爸病重。”

方何雖然不討厭這個女孩子,但也談不上喜歡,畢竟這對母女是父親出軌的鐵證,他還沒有胸懷大到去跟小三的女兒做朋友,方何冷冷地,並沒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半晌,病**的人似乎恢複了一點力氣,慢慢地睜開眼睛,在看到姚芳芳的瞬間,方何爸爸嘴唇顫抖了幾下,卻沒說出話來。

方何按了一下鈴,“護士,換液!”

因為是淩晨,小護士的語氣不是很好,一進來就開始抱怨,“這裏是醫院不是家裏,你們陪床的留下一個就行了,剩下的都走!”

姚芳芳自知這裏不該來,拉著米然起身要離開,卻沒想到身後方何爸爸有氣無力地喊了一句,“芳芳”

姚芳芳站住腳,激動地向病床走過去,懇求小護士再多留一會兒,“我們母女平時見不到他,您多諒解,我們就再聊聊天,半小時就行,半小時到了我們就走!”

小護士倒也沒為難,但似乎是明白了他們尷尬的身份,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好了好了,半小時最多了啊,我下次來查房之前,你們趕緊走。”

姚芳芳連連點頭附和。

方何爸爸用盡所有力氣抓著姚芳芳的手,“芳芳,我對不住你,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剩下你和米然,怎麽辦啊?”

姚芳芳哭著說,“老方,你不用管我們,你給我的錢,足夠我們母女倆用了。”

“可是,趙美榮她不會放過你們的,聽我說,去國外,帶著米然去國外,哪裏都好,別留在北京了,不要讓她找到你們!”

姚芳芳搖著頭,因為忍著眼淚整張臉都變得扭曲,“老方,我和米然能藏到哪呢?沒有你,哪裏都不安全,所以,為了我和米然,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方何看著眼前這對璧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風雨同舟多年的夫妻,方何隻覺得惡心,父親竟然當著他的麵,跟另外一個女人卿卿我我,還口口聲聲地為了她的以後算計,方何覺得自己的母親太可憐了!

這輩子,一個女人為了他付出了一輩子,陪他從白手起家到現在飛黃騰達,最後呢?纏綿病榻的時候他想的卻是另外一個人,真是可笑!

方何終於忍不住開口,“好了,差不多了吧,你們趕緊走吧!”

姚芳芳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方何,仿佛不認為方何會趕他們走。

“沒聽到嗎?在我反悔之前,趕緊走!需要我給我媽打電話嗎?”

姚芳芳連忙拿起手提包,“孩子,我知道咱們不是能共處一室的關係,不過謝謝你!今天讓我能跟老方說上幾句話,哪怕,哪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我也知足了!”

隨後姚芳芳帶著方米然深深地鞠了一躬,就逃也似的跑了。

方何爸爸小聲地說,“方何,過來!”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方何湊過去,因為離得近了,眼前這個男人已經老得不像樣子,滿臉的皺紋,花白的胡茬,眼睛黯淡無光。

“方何,你或許會恨我,像你媽媽一樣,但我從沒有後悔過認識芳芳,我愛了她一輩子,唯一後悔的就是沒在年輕時娶了她,一直到現在,我都愧對她。”

“我派人跟蹤過你,你別生氣,我知道你有一個很喜歡的女生,別放棄,你走到我今天這步才能感覺到,能保護自己心愛的人是多麽難的事,又是多麽幸福的事!”

方何似乎有些觸動,但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一個字。

“方何,我不奢求你能理解爸爸,錯的是我,是姚芳芳,但是米然沒有錯,她是爸爸的女兒,我不知道等我走了她能依靠誰,隻有你,隻有你能保護她!”

方何咬著牙,惡狠狠地說,“你憑什麽認為,我會保護一個破壞我家庭的女人的孩子?”

方何爸爸輕咳了兩聲,“爸爸答應你,米然不會威脅到你一分一毫,我隻求你,善待她,她畢竟是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