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出現腳步聲,便是兩個人的,邢天意端著餐盤卻仍是一路奔著過來,但手中的餐盤卻是穩穩當當,一點湯水都沒有灑出來,他的身後,便是青子吟。

青子吟一頭長發鬆鬆綁在腦後,她除了大婚那晚將頭發挽起來過,至少木成舟從未見過她挽過發,除此之外,她穿的從來都是一襲再簡單不過的帶扣淺色長袍,這跟她鑄劍師的身份有關,以前她總是時不時就在鑄劍室裏待著,時隔多年再見到她,木成舟卻不知道她是否依然如此,隻因為他作為木成舟,並不適合過問太多事,再者,青子吟有了邢天意,飲食起居上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這樣一來,就算她想要鑄劍,也沒有了充裕的時間,因而這兩次來到山莊,木成舟一次都沒有聽見鑄劍室的方向有任何動靜傳出來過。

“木先生,犬子蒙您費心了。”青子吟將碗筷放在桌子上,笑著對木成舟言道。

青子吟的聲音向來都是柔柔的,卻又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堅韌,也是這樣的聲音,從小開始就不斷安慰他鼓勵他,木成舟有時候總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夢境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隻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

“沒有的事,他自己很努力。”木成舟回過神來道。

青子吟一麵分著碗筷,一麵又道:“也就您在的時候他才看起來像話一點,平日裏就知道貪玩。”

邢天意聽自己的母親這樣說可不滿了,立刻道:“母親,今天師父考我過了,是不是在貪玩,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青子吟聞言就笑道:“如果不是貪玩那就最好了,不過在我看來,你練劍也跟玩似的。”

平時若是木成舟不在,邢天意畢竟會接一句“那是你兒子我天賦高”,不過當著木成舟的麵,他可不好意思這麽說,隻能“嘿嘿”幹笑一聲道,“母親你就別揭我短了,當著師父的麵,我會不好意思的。”

“你臉皮那麽厚,怎麽會不好意思。”青子吟繼續數落她的兒子,兩人一來一往,看似鬥嘴,可看在木成舟眼裏,卻覺得羨慕非常,他從不曾跟自己的父母這樣說話過,記憶中仿佛除了跟青子吟會如此親近地說話以外,現在多了個李鳳迤偶爾也會這樣拌嘴,這樣一想,他不禁微微彎起了唇角,靜靜看著母子倆。

“母親你看看,師父在取笑我們了。”邢天意可是相當在乎自己好不容易認的這位師父,平日裏師父為人溫和,教導時嚴厲,卻極少露出這樣輕鬆的笑容來,這時見到,邢天意不由微微一愣,隨後才道。

“啊,真是失禮了。”青子吟看向木成舟道,“木先生,請別見怪,天意打小就自由慣了,我作為母親,也總不像個母親的樣子。”

“怎麽會,在我看來,您是一位非常好的母親。”木成舟淡笑著道。

“我們不要用‘您’互稱了,顯得好生分,木先生就叫我的名字吧。”青子吟忽地道。

“那怎麽可以,不如我就稱呼你為邢夫人吧。”木成舟不禁道。

青子吟仍是帶著微笑道:“隨木先生之意。”

“就是,師父太見外了,不過邢夫人聽起來很奇怪,父親……”邢天意正想說什麽,卻忽地被青子吟不經意地打斷道,“天意,你是不是少拿了一雙筷子?”

“啊!”邢天意見狀便道,“我這就去取!”他說著匆匆忙忙就跑了回去,留下青子吟對木成舟道,“木先生,外子過世得早,天意那時還不懂事,所以總是把另外一個人當成是自己的父親,還請木先生別放在心上。”

木成舟聞言一愣,不過卻覺得那是青子吟的私事,便一個字也沒有多問,隻道:“不會。”

青子吟遂給木成舟盛湯,又問:“方才聽天意提起李先生最近也會來?”

“嗯。”木成舟結果湯碗道,“他在少林寺還有些事沒有了,不過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

“你們對於天意的教誨,子吟真是沒齒難忘。”青子吟不由地道。

“正如他的名字一樣,這是天意,我從未想過要收徒弟,遇到他,也是我的福氣。”木成舟低低地言道。

青子吟似是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正想問明,邢天意卻已經拿著筷子一路跑了出來,口中叫著:“開飯了開飯了!我已經餓扁了!”

青子吟回頭笑著道:“你這孩子,簡直是餓死鬼投胎,快點坐下來趁熱吃吧。”

木成舟笑看著這一幕,心思又飄到了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