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迤在當天半夜裏來到了葬劍山莊,木成舟被細微的動靜驚醒,下意識伸手摸上了木劍,同時聽見了李鳳迤的聲音自門外傳來:“是我。”

木成舟翻身下床,推開門,便見到了出現在門外的李鳳迤。

他略略打量了李鳳迤片刻,見他臉色尚好,才道:“怎麽這個時間到?要不要先休息?”他一麵說,一麵讓李鳳迤進屋,然後點燃了燭燈。

李鳳迤卻道:“我昨天就到了,不過一直在莊外。”

木成舟一愣,問他:“那天你告訴我說山莊會出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李鳳迤不答反問:“這兩天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木成舟搖頭:“你指的是什麽?”

“青子吟。”李鳳迤道。

木成舟聞言蹙眉,並未言語,李鳳迤這樣說,絕不會沒有緣由,可要說青子吟有什麽異常,他卻並沒有發現,唯一被他漏掉的,就是鑄劍室,雖然李鳳迤隻說了一個名字,木成舟仍是能想到其背後的原因,縱然藏劍山莊成了葬劍山莊,青子吟鑄劍室裏的火爐卻從未熄滅,那即是說明青子吟從未停下鑄劍,隻不過當客人到訪的時候,她不會特意在鑄劍室裏弄出引人注意的聲響,然而還有一種可能,就是爐中的劍早已鑄成。

“我到來之後,並未有過任何異常。”木成舟遂道。

“那就更不能掉以輕心,總之就在這幾日,必然會有人攻入山莊。”李鳳迤道。

“你也不知道會是誰?”木成舟問。

“嗯。”

“那你如何知曉必然會有人前來?”木成舟不解地道。

“我能告訴你的是,青子吟曾答應鑄的最後一把劍,便是這幾日交貨,若是鑄劍室裏沒有傳出任何動靜,那麽恐怕她已將劍鑄成。”李鳳迤隻道。

“她答應鑄最後一把劍?”木成舟不禁要問,“她答應了誰?”

李鳳迤回答:“江山風雨樓。”

木成舟聞言怔住。

江山風雨樓,沈家莊並非他初次聽聞此樓的名字,但真正想起它來的時候,卻是在陪同荊天獄去往涼州之時,他在李鳳迤的幫助下反複祛除魔障之時,曾經被遺忘的記憶也隨之越來越清晰,其中之一就是江山風雨樓。

他猶記得大婚當日,青子吟不知為何氣血攻心,喚醒了沉睡在體內已久的毒,然後就再也沒有醒來過,當時他聽父親說起江湖上有一個江山風雨樓的地方,不僅通曉武林中的任何事,也能替很多人辦很多事,隻是他們的條件通常都很苛刻,比如全部的身家,比如自己的性命,或者是某種不能外傳的武功,總之盡是一些令人左右為難的要求,但也是因此,江山風雨樓才能做到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因為通常人們為了自己最重要的人或物,最終都會答應他們的要求,無論有多少困難。

對木成舟來說,青子吟是他最重要的人,為了能救回她,他去到江山風雨樓,對方提出的要求隻有一件,那就是用他自己來交換,說得直白一點,便是他舉世無雙的藏鳴劍法。

當時的木成舟走投無路,隻能答應下來,然而他這一答應,就是十年失去自我的歲月,他壓根沒想過利用他藏鳴劍法的人是如此地泯滅人性,也壓根未料原來世上還有如此恐怖的毒藥——琉璃醉。

李鳳迤曾說過,琉璃醉一經服食,終生無解,這本就是事實,而他自己,卻是唯一一個服食了琉璃醉卻被救下的人,但光是救他一人,就令李鳳迤費盡了心力,這也從另一方麵說明了琉璃醉有多恐怖,正是如此恐怖的毒藥,換回了青子吟的性命,青子吟醒的那日,他就站在窗外,卻不能跟她見麵,他那時還不知道即將連青子吟都認不出來,隻當是要用自己的劍法替他人辦事,而他答應對方的時間,也正好是十年。

但真正要他劍法讓他服食琉璃醉的人並非江山風雨樓,江山風雨樓充其量不過是中間方,而至今為止,他都不知道到底那十年是在替誰辦事,若非因李鳳迤救了自己一傷再傷,木成舟接下來的目的便是尋找當年利用他劍法行凶的人,然而這所有的前提,還是得在他完完全全想起當年的具體情形之後,而今又聽見這個名字,恍然間,他的記憶似乎又清楚了些,跟離開涼州那時一樣,好像又有些許畫麵掠過腦海。

“她答應江山風雨樓最後鑄劍,那麽,她又要江山風雨樓為她做什麽?”木成舟現在想起來江山風雨樓的規矩,忍不住又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