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迤緊緊蹙著眉,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老和尚微微睜開了眼睛,見他這樣,不禁用力彎了彎嘴角,又道:“什麽……都別說……就當……我跟你……還有你的父母……贖罪……”
李鳳迤抓住了老和尚的手,不禁抓得緊緊的,老和尚慢慢閉上了眼睛,被李鳳迤抓住的手,便也緩緩鬆開了。
婆羅山的石室邊上多了一座孤墳,先前嶽無涯的墳因為金邊湖的塌陷也未能幸免,早就壓在廢墟之中,李鳳迤並未幫嶽無涯重建,隻因嶽無涯在這裏不過是一個盜賊的身份,這恐怕也是天意,可老和尚卻不一樣,說他偏心也好,私心也罷,老和尚臨死前化解了怪人體內作怪的武功,也總算是好事一樁,他將碑立好,恭恭謹謹地行了一禮道:“外祖父,無論如何,你還是我的外祖父,如果還有機會,我會來這裏看您的,但隻怕……”他話並未說完,便停了下來,站在墳前一動不動,怔忡了好半晌。
“李……鳳迤……”
低沉的聲音自李鳳迤背後響起,也不知是叫不習慣還是不習慣他的名字,總歸,聽到名字後的李鳳迤轉過身去,麵對那個男人。
此刻,男人身上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這還是李鳳迤從去到金邊湖那頭的吳哥城中買來的,除此之外,他還將那些臥虎藏龍山莊的手下一起埋葬了,男人昏迷一直不見醒來,李鳳迤一早就將人安置在了石室裏,便一直忙忙碌碌做他該做的事。
“你醒了,我也該走了。”李鳳迤看著眼前的男人,也不知該說什麽,隻說了這一句。
“我想起來了,你母親的名字。”男人仔仔細細看著李鳳迤,道。
李鳳迤沒開口,等他說下去。
“她叫,朝鳳。”男人靜靜地道,將整個人打理幹淨以後,便能看出他英俊的輪廓,端正的眉眼,三十年的時間在他身上不見一絲痕跡,不得不說,李鳳迤還在他臉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他們的血緣關係絲毫不假,李鳳迤自己都從未想過,這個人會這樣冒出來,突兀又充滿了不可思議。
“竟然跟你一樣,有個‘鳳’字。”
男人這麽說的時候,李鳳迤的心微微一跳。
他的名字毋庸置疑是他的義父所取,在他十歲之前,根本沒有名字,因為他無父無母,又是險些毀了寺院的不祥之子,沒有人會費心為他取名字,“李鳳迤”這個名字,是他十歲開始才擁有的,自那日之後,他就將為他取名的人視為自己最敬愛的父親,以前的一切,對他再不重要。
李鳳迤仍然沒開口,他一向七竅玲瓏,舌燦蓮花,可在麵對與自己相關的這一切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有什麽可說的,又或許是,這種早已注定了的事,說什麽都毫無意義。
所以李鳳迤隻問:“你接下來要去哪裏?”
“我哪裏都不去,就留在這裏。”男人道。
“好。”李鳳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