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男人問,他一麵問,一麵看向李鳳迤手中的那本秘籍,那上麵寫著“離相”二字。

李鳳迤順著他的視線垂首,片刻後將秘籍扔進墓碑前正燒得旺的火團裏,連同他自己默寫出來的招式,眼見那些沾了墨跡的紙一頁一頁成了灰燼,才道:“它害人不淺,我也沒什麽用,更不希望它再禍害他人。”

男人也看著那團火,那些灰燼,點點頭道:“也好。”

“那就這樣吧,我要離開了。”李鳳迤說了這一句,又轉身看了墓碑一眼。

男人看著李鳳迤走出一段距離,忽地出聲問:“你……還會不會再來?”

李鳳迤沒有回頭,隻回答了一句:“如果我還活著,我會來看你。”

下山後,李鳳迤將山上發生的一切告知步如雲,步如雲總算鬆了一口氣,命人當晚就開始陸續安排人員回鎮的事宜,李鳳迤又同荊天獄講了嶽無涯墓碑的事,荊天獄卻搖搖頭,說了句“天意”,李鳳迤自是明白,便沒有再說什麽。

不多時,就見右護法和唐廷匆忙來到了院子裏,往荊天獄住的廂房走去,他們先前也在幫步如雲封鎖婆羅山,當李鳳迤回來的時候封鎖令就解了,現在想來是荊天獄將他們找來的。

李鳳迤沒再院子裏多停留,而是慢慢踱出了山莊。

這是繼駱宅之後又一處唐廷所提供的莊院,沈盟的生意做得的確很大,而唐廷這次來,恐怕也有一點一點接收的意思,李鳳迤走到山莊之外,抬眸望向滿天星鬥。

他的心緒很亂,除了最初的那件事以外,後來的所有事疊加起來,都不及這次,他的心自上山後就沒休止地忽快忽慢,完全失去了過往的節奏,這不是太好的預兆,也許,是他等待的那天已經加快了腳步逼近,但還得再等一等,他想做的事,他所欠下的債,還沒能全部償還幹淨,他其實跟獨自住在那間破廟的老和尚並沒有區別,老和尚為了贖罪,一心一意苦練離相神功,他曾經是國王,要為自己留下一棟黃金屋自是沒什麽問題,他的後半生活在懺悔當中,自己又何嚐不是如此,玄胤曾經告訴過他,佛語中有一個詞叫“青鬼”,那是一隻青色的鬼,它的職責,是在地獄中苛責罪人,所以當它來到人世,本身就已負載了無數冤魂,玄胤這麽說的時候,李鳳迤以為玄胤指的是他自己,可現在,李鳳迤才知道原來每個人都是青鬼,每個人都背負著太多的冤魂,而在他,數量卻尤為多,多到已不負重荷,連喘息的餘地都沒有。

忽地,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木成舟。

李鳳迤轉身,就見木成舟手上拿著兩隻包袱,一隻是他的,一隻是自己的,而木成舟身旁竟然還有一人,是荊天獄。

“走吧,我們回棲梧山莊。”木成舟用慣有的溫和的語氣對李鳳迤道。

李鳳迤微一點頭,長歎一口氣,道:“是啊,也該回去了。”

隻是,令三人沒有想到的是,當他們策馬趕回棲梧山莊的時候,君雪翎卻不在山莊,所有的婢女也一並消失得杳無蹤影,而山莊裏的那些花草,不知被誰毀的一幹二淨,那是君雪翎視為珍寶的花草,隻因那些花草能救李鳳迤的命,眼下,連這些花草都被毀得如此徹底,那麽,君雪翎人呢?

麵對眼前一片殘骸,李鳳迤的胸口猛地一痛,他還來不及做任何思考,忽地就直直倒了下去,摔進了那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