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番話說得平平靜靜,卻不知為何聽在二人耳中卻是有些驚心動魄,他一身毒患竟是來自於他自己的義父?因此斷絕關係可想而知,但木成舟分明聽李鳳迤提起過他這輩子隻認過一個人做父親,難道就是他的義父?
他隱約中還記得李鳳迤說那句話時的語氣,似乎並沒有恨意,反而帶有一股說不出的感情,那擺明了就是父子之情,偏偏這時卻聽他說出如此的事實來,讓他驚愕之餘,更有幾分痛心,這樣的背叛顯然太過傷人,也難怪李鳳迤絕口不提,或許他這次心疾複發,看似跟金邊湖底那位被封了近三十年的僧侶有關,實際上仍是跟他心中所認的那位義父相關。
見荊天獄和木成舟不響,李鳳迤忽地又笑起來道:“五年多了,這件事說出來也沒那麽傷感,所以皇宮是禁地,因為義父這一層關係,我連半點都未曾踏足,忘生是義父的人,可其實他心裏向著我,我也不知道義父對這件事知不知情,總之,帶著他好過你們兩個人單獨去,有什麽情況,他也好設法找皇宮裏的人做個接應。”
“但你說了,你也不知道你義父對忘生的身份知不知情。”荊天獄卻道:“你不怕最後他出賣我們?”
李鳳迤沉默片刻,才輕輕地道:“不用擔心,就算他有心背叛,也不會是現在。”
“為什麽?”木成舟問。
李鳳迤回答:“他若是真心向我,那便不會背叛,他若是假意向著我,目的自然在於義父的下落,所以他仍是要對我表忠心,結果仍是不會背叛,忘生是我自己掌握的人,所以不用擔心,可皇宮卻不在我的掌握,那些人有的可能跟我義父誌同道合,有的也可能早就貌合神離,而忘生卻是跟這些人和這些事都是無關的。”
“那你的義父現在在哪裏?”荊天獄想了想,還是問了出來。
問出這一句後,他就見李鳳迤慢慢別過了頭,似乎看向了窗外,他的側臉此時毫無表情,感覺他想跟剛才那樣勉強的笑也早已笑不出來。
而李鳳迤恍惚中聽見自己這麽說道:“他被我關了起來,這世上除了我之外,沒有人能見得到他。”
他這句話恐怕是傷心過甚,說出來反而平靜得要命,木成舟和荊天獄對望一眼,雖說李鳳迤肯定的事那必然不會有差錯,可他們仍是忍不住想問他一句為何能如此肯定,隻是見他這樣,這句話無論如何都問不出口,而下一刻,他們就發現李鳳迤的手不自覺抓上了胸口,木成舟一步上前就見他臉色早已慘白,額際頓時布滿冷汗,一雙眼睛也早已緊閉,顯然在忍耐著痛楚,荊天獄也不禁臉色一沉,轉身離開去找楚情,不一會兒楚情匆忙進屋,此刻,李鳳迤已經麵朝床內側將自己緊緊蜷了起來,他牙關緊咬,一手抓著胸口,另一隻手抓著身上的被子,隻能見他兩隻手背上皆暴起了青筋,卻是一聲不吭。
木成舟在一旁束手無措,他想用內力卻因李鳳迤將自己蜷得過分緊而無從下手,見楚情來了才鬆了一口氣,楚情卻在見到李鳳迤的模樣後頓時絞緊了眉毛,他一手去探李鳳迤的脈門,一手摸上了李鳳迤滿是冷汗的額頭。
“是毒發了。”楚情又氣又急,這時也由不得他追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才喝下藥好端端的人沒一會兒工夫就痛成了這樣,但其實他不問也隱約知道是什麽引起的,那恐怕是李鳳迤在這世上唯一的心結,且那心結根本無人能解,這才是最令人難捱的。
“你們先出去,替我在門外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楚情也不管木成舟和荊天獄算是客人的身份就這樣吩咐道,當然木成舟和荊天獄也不會計較這些,兩人離開房間鎖上門,一個都不走遠,皆在院內留守。
時間慢慢流逝,過了將近一個時辰,房門才緩緩打開,楚情出來的時候渾身是汗,並長長吐出一口氣來,他有氣無力地道:“樓主還在昏睡,不過方才樓主有一些交代,請二位跟我來吧。”
木成舟和荊天獄看了又被楚情關上的房門一眼,擔憂之色顯而易見,他們忍不住暗自歎了一口氣,才跟著楚情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