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李鳳迤自君麟夜的臥室出來後便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裏,半步都不曾離開,楚情傍晚時分前去送藥,推開門卻見李鳳迤早已在**休息,他微一蹙眉躡足走近,卻發現李鳳迤竟是渾身汗水,兀自陷入夢魘之中無法清醒,楚情心中一驚,伸出手輕輕推了推李鳳迤的肩膀,並出聲喚道:“樓主、樓主!”

“迤兒,來,今日是你成為吾兒的第十五個年頭,也是我們即將分開的日子,無論如何,義父總希望你歲歲平安,日日開心,先前那些不痛快都是義父不好,你信也好,不信也好,義父近來已經把那些人都陸續解散了,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沒有什麽用了,反正今日之後,你也要離開義父身邊,若是迤兒還願意相信義父,今晚就陪義父喝上一杯,如何?”

李鳳迤從不知曉自己的生辰,於是段應樓便將認他做義子的那天當做紀念日,而後年年都會為他慶祝,在那樣的日子裏,聽著這個一手帶大自己,教會自己許多事的人一臉落寞的說著這番話,李鳳迤縱是曾經有再大的疑惑,此刻也不願辜負他的一番心意,更何況,他當然願意再一次相信他的義父,於是他便舉杯道:“今晚義父要喝幾杯,迤兒都會奉陪,迤兒先敬義父這一杯。”

當下,他端起酒杯,然後先幹為敬。

哪知,一杯酒,便是恩情絕,段應樓壓根沒有喝下手中那杯酒,而是將酒杯摔了個粉碎,“砰”的一聲脆響之後,段應樓養的那些死士便將李鳳迤團團包圍。

“將他殺死,拿他的人頭來見我。”

“義父?”他不敢置信地抬起臉,卻不料段應樓早已翻臉,那張臉陌生之極,哪裏還有往日裏那個慈祥的父親的模樣?

“是你逼我的。”他冷冷地道,冷得讓他渾身直打顫。

“好冷……迤兒好冷……”

楚情雖然不確定李鳳迤夢到了什麽,但又大概能知道他夢到了什麽,他在夢中溢出的痛苦低語他並不是第一次聽見,那段往事斷斷續續被他拚湊,從李鳳迤口中說出來的並不多,他寥寥幾句,不談大是大非,也不說大悲大痛,所以盡管他知道,卻並不知道具體的情形,當年他因為尋藥而遠在深山裏,根本沒想過後來段應樓會用如此手段逼殺李鳳迤,當他采藥返回他們所住的山莊的時候,那裏早已麵目全非,他連個問的人都找不到,最後還是棲梧山莊來了消息,他清楚地記得再見到李鳳迤時他那副隨時都可能會死去的模樣,好像如幽靈般仿佛隨時都會消失掉,他不僅反複毒發,且夜夜陷入噩夢之中,日日心痛如絞,除此之外,他不言不語不動,就好像失了魂一樣。

過了將近大半年,那人總算稍稍恢複,可他也隻是說了一下大概,就再也不提那日之事,然後淡笑著向他介紹說:“這位就是跟你齊名的‘聖手’,君雪翎君姑娘,我也才有幸認識她,我說服她加入了我們,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

他仍是習慣性地半開玩笑,好像壓根就沒有發生過那件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