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霧氣無孔不入,滲透著整片樹林,李鳳迤裹著裘袍,低垂著視線,似是有些漫不經心地走在漆黑的林間。
偌大的樹林裏空無一人,隻顯得李鳳迤背影蕭瑟,總有幾分說不出的寂寥。
小徑幽深,通往目的地的路並不長,可李鳳迤卻走得很慢,仿佛每一步都有著千斤的重量,使得他步履艱難。
忽地,林中似有風聲掠過,輕飄飄的不留一絲痕跡,李鳳迤頓住腳步,半晌後才低歎一聲道:“別躲在暗處了,出來吧。”
來人是木成舟,李鳳迤去的地方楚情不願接近,但又不放心李鳳迤一個人前往,李鳳迤本來也沒跟任何人打招呼獨自前來,楚情於是拜托木成舟暗中跟隨,木成舟輕功雖佳,可李鳳迤耳力驚人,他自知瞞不過,果然小心再小心,還是被他發覺了。
“楚大夫放心不下,要我跟來。”木成舟一露麵,便對他道。
“我知道。”李鳳迤微笑道:“其實沒什麽不放心的,我今日是去找忘生。”
他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木成舟已心知肚明。
“你準備什麽時候放他出來?”木成舟忽地問。
“再過一陣。”李鳳迤回答得含糊。
“你答應過帶我和荊兄去參觀機璜樓的。”木成舟的話題轉得生硬。
“是,我沒有忘記,不過不是這一座。”李鳳迤道。
“嗯。”木成舟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麽,便隻是走在李鳳迤的身旁。
李鳳迤仍是有些心不在焉,這種情況在他身上極為少見,不過木成舟也知道,每次事情一旦牽扯到從前的人、事或物,就連李鳳迤自己也控製不了,而這對木成舟來說,反而覺得李鳳迤多了一絲人情味,他認識李鳳迤至今,見得最多的是他笑嘻嘻遊戲人間的一麵,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將那些殘酷得過去深埋起來,唯有幾次發病才能見得一絲端倪,但僅那幾次,就足夠令人覺得心驚膽戰,可畢竟發生過也存在過,木成舟自己也經曆過,他最是清楚,過往再怎麽逃避,也始終如影隨形。
下樓位於樹林深處,就算走得再慢,總也會走到頭,跟上次木成舟所見不同,小樓外並無人看守,裏麵也沒有光傳出來,漆黑一片。
“你在外麵等我。”李鳳迤對木成舟道。
“好。”木成舟應下。
然後就見李鳳迤一手按在看起來應是小樓的那扇門上,門應力而開,露出了黑漆漆的門洞,正好容一人通過,李鳳迤似是在門口微微頓了頓,才步入漆黑的門洞之中。
隨即門再度關上,木成舟仔細聆聽,卻也聽不見任何腳步聲,便索性安心守在了樓外。
樓內跟樓外不同,李鳳迤的腳步聲再低也藏不住,不過原本他也不打算隱藏,他也不亮燈,隻是在無比熟悉的漆黑中慢條斯理地走著。
沒走多久,黑暗中就傳來了窸窣的聲音,李鳳迤便停下腳步,沒有再動一步。
一陣寂靜後,有人幽幽開了口:“樓主。”
李鳳迤低歎一聲,才道:“是我。”
“樓主,忘生不明白。”
那個人自是被李鳳迤關閉至今的忘生,自那日李鳳迤扮作鳳棲去桃花巷見六王爺,借了六王爺的車輿出事當日,忘生就被引至此地,然後觸動了機關再也沒能出得小樓一步。
“六王爺一事,我答應讓你見他,今日來,我便是為踐諾而來。”李鳳迤道。
“樓主當真肯讓我見他?”忘生的語調自是激動萬分,甚至有幾分不敢置信,當日他接過李鳳迤的字條,便以為能見到人,誰料等著他的卻是機關陷阱,但李鳳迤畢竟是樓主,他作為屬下,又豈敢埋怨?
“答應過你的事,我不會食言。”李鳳迤道。
“忘生多謝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