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候就見楚情站在店門口,看起來是等人,卻總有那麽點堵人的意思,他麵色不怎麽好的仔細瞅著李鳳迤看了幾眼,這才有些緩和下來,然後轉身進屋了,李鳳迤摸摸鼻子,便也跟在他的身後走了進去,楚情進的自然是他的房間,李鳳迤老老實實地喝藥洗漱,在他緊迫盯人的狀態下上床閉眼,楚情這才拿著臉盆和藥碗離開,離開前吹熄了燭燈,輕輕關上房門。
他穿過院子的時候看見木成舟的房門打開了,他見狀又重新繞了過去,木成舟果然在等他,見他走近了便問:“他怎麽樣了?”
“還好。”楚情見木成舟這麽一問就更肯定自己的猜測了,他又對木成舟說了一句道:“還好木公子你在。”
“沒什麽。”木成舟溫和地笑笑說。
楚情低低歎了一口氣道:“不是我不願陪他,隻是那個人……”
段應樓那個人實在太可怕,什麽都能利用,什麽都會利用,他的心似乎是冰凍的,一點溫度都沒有,一旦看清楚以後,若不是李鳳迤還在,他恐怕早就離得遠遠的,也是因此,他後來一味埋頭學醫,再不過問任何事。
楚情有時候也在想,是不是當時他沒有遇見李鳳迤,李鳳迤也不會被連累至此,而段應樓的真麵目,也不會那麽早就被迫露出來,而他應該仍會以為自己是段家的一份子,然後死心塌地繼續為段應樓調製各種藥,當然,也包括毒藥。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李鳳迤時的情形,那個孩子跟自己差不多年紀,可自己錦衣玉食,不愁吃穿,那個孩子卻赤著雙足,被寬大的僧衣包裹著,布料顯得相當粗糙,而且一看就知道這僧衣並不合身,袖子和下擺被剪刀隨隨便便剪短,鬆垮垮套在身上,拿一根寬布帶紮在腰上,看起來不倫不類。
那個時候問他叫什麽名字,他隻是搖搖頭,什麽也說不上來,不過他很愛笑,雖然臉色不怎麽好,卻會對人討好地笑,後來楚情才知道,像他那樣的身世,要活下去,如果不會笑,根本連一口飯都吃不上。
由於兩人年紀相仿,很容易就湊到了一塊兒,他偷偷帶了很多吃的溜進這座沒落的寺院給他,他一看就特別高興,眼睛亮亮的,襯得他的臉色更加蒼白。
“你身體不好麽?”
“就那樣。”他並不多說,而是興致勃勃擺了棋盤,拉自己陪他下棋。
“我不太會……”他有些為難,雖說段應樓教過自己這些,但他畢竟年紀小,根本沒有耐心坐下好好學,但對方看起來滿心歡喜,他也不好掃興,就問:“你喜歡下棋?”
“嗯,我看他們下,不過沒人肯陪我,你是第一個肯陪我下棋的人。”
聽他這麽說,楚情就更加不能拒絕了,想了想說:“可我真不太會,不如你教我?”
“好啊!”
傍晚回到客棧,吃完飯早早地就回屋研究白天的棋局,因為說好了第二天還要繼續下棋,看他突然轉性段應樓自是好奇,問了之後才知道原來寺院裏有這樣一個愛下棋的孩子的存在。
“這局要這麽下,你明天試試。”段應樓似是也來了興趣。
當時的楚情要是知道從那一刻起段應樓就注意到了後來的李鳳迤,他說什麽都不會按照那樣的方式去下棋。
而事實上李鳳迤也被那樣的棋路迷住了,一來一回間,成了他與段應樓在下棋,楚情反而成了最不用動腦筋的人,隻要照式照樣把棋局記下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