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夢蝶不停地揮鞭,阻擋一次比一次更淩厲更狠絕的攻擊。
他的心頭,那張半邊被毀的臉越漸鮮明起來,明明這張臉就在眼前,就在陽光之下。
而另外一半,那完好的一半——
這個人,難道會是……
不知怎麽的,樓夢蝶隻覺得心頭大震,他還不能確定眼前這個人是誰,可是,隻要一想到有此可能,他就無法再心無旁騖地揮鞭……
“是你嗎,小七?”
終是忍不住,樓夢蝶忽地開了口,再長刀和鞭子再一次相交之時,他望進了對方的眼底。
小七……
那個時候,他是小七,自己是小九,他們沒有名字,隻有先來後到的排序,小七比小九先到,小七後麵還有小八,然後才是小九。
長刀絲毫沒有遲疑,大刀闊斧一下比一下砍得順手,反觀樓夢蝶卻一次比一次躲得狼狽,他的視線一直離開長刀,想看清對方的臉,尤其是沒有傷的那半邊,他想看看,這個人可不可能是曾經的小七。
那半張臉傷痕累累,像是被一刀一刀劃去了原本的模樣,那些疤痕猙獰萬分地從下巴一直爬上額頭,皮肉翻滾,沒有一處是完好的,透過這些疤痕能輕易看見曾經這半張臉鮮血淋漓的模樣,樓夢蝶愈發驚疑不定,他想若是小七……若是小七……無論變成什麽模樣他都會認得,可是,現在在眼前的這個人,他卻不認得,不認得又覺得他會是小七,這……是什麽道理?
樓夢蝶的鞭子開始亂了,亂得毫無章法,他身上被長刀砍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白衣慢慢被鮮紅色浸染,樓夢蝶的視線仍是盯著那張臉,像是早已忘了不斷往他身上招呼的那把鋒利的刀。
招招殺意。
因為若是小七,的確會如此恨他,可他卻再也沒有機會跟他解釋當年發生的事。
樓夢蝶冰冷的臉色逐漸變得淒然,他白衣染血,卻早已無心比武,若是小七,他死也無妨的,反正欠下的本來就是一條命,本來也已是還不起的……
揮灑長刀的主人似是也發現了自己更像是單方麵仇殺,樓夢蝶已經放下了長鞭,而他的長刀早已不斷滴落著鮮血。
樓夢蝶硬是讓自己站著沒有倒下,那把長刀刀鋒一轉,對準的是他的脖子,樓夢蝶坦然閉上了眼睛,他想若眼前的人是小七,那麽他算是還了他一條命,若不是,那麽下了地獄,他繼續去還就是了。
意想之中的疼痛並未出現,樓夢蝶感覺到了森冷的寒意停在了自己的脖頸前。
對方像是硬生生停住,他瞪著樓夢蝶,一個字一個字迸了出來,道:“揮、鞭。”
樓夢蝶卻搖頭,他不僅搖頭,索性把鞭子也丟了,一副想殺就殺的模樣。
“你!”對方又吐出一個字來,那雙眼睛帶著濃烈的恨意,那半邊毀去的麵容上那隻眼睛看起來更是含了血一樣,樓夢蝶卻笑了,他愈發相信眼前這個人就是小七,麵對這樣的恨意,他不禁露出了微笑,他覺得若是自己死在這個人手中,必然能得到一個答案,沒有人會帶著這樣的恨意,到了最後卻連自己的名字也不說出口,這樣就算把仇人殺死了,又能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