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靜。

泰山頂上那些攢動的人頭也都靜了下來,無人在這時輕易動一動。

樓夢蝶不動,鬥笠男子也不動,他們方才客客氣氣地那句話,就好像真的是在等待對方先動手那樣。

連頭頂上的太陽都好像凝住不動了,似乎要把每個人的腦袋都曬到冒了煙才肯罷休。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樓夢蝶的視線一直沒動,他盯著鬥笠男子,卻因為那層麵紗始終猜不透他的身份,而鬥笠男子的視線也不知在哪裏,他的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側,姿態放鬆,看起來也不像是來比武的,這兩人自麵對麵開始就保持同一個姿勢,不過在場的都是會武功的,他們都知道,樓夢蝶和鬥笠男子早已開始較起了勁,他們不動聲色,就等著能出手的那一擊。

日頭又偏西了一點,人群中傳出了一絲輕輕的呼吸聲,顯然,再度有人感到不耐煩起來。

樓夢蝶露出冷笑。

鬥笠男子仍是紋絲不動。

對峙仍在持續。

呼吸聲逐漸多了起來,不僅多,還有些粗重。

忽地,就聽“撲通”一聲,有人倒下了。

“毒!”

“是毒!”

更多的人反應過來,卻陸續有人在倒下。

看好戲的人慌亂起來,一時間沒人注意樓夢蝶和鬥笠男子,有的人倒下,有的人在倉皇之中下山,卻倒在了半路上,也有人瞬間想明白這是怎麽回事衝向樓夢蝶,卻在半路就樓夢蝶的侍女製住,然後被摔了出去。

就算是這樣,樓夢蝶和鬥笠男子仍是不動如山。

一直到再沒有了多餘的人為止,兩名侍女和抱著劍的少年這才慢慢退開,一直退到他們家主人也看不見的位置,然後,一切再度安靜下來。

樓夢蝶忽地拋出一粒藥丸,拋下鬥笠男子。

鬥笠男子伸手接過,也不懷疑就丟進自己的嘴裏。

毒滲透在空氣裏,樓夢蝶這時給出的雖是解藥,但他看著鬥笠男子如此幹脆的作風,也不禁有些微的不解,要麽對方是太相信他,要麽就是對自己太有信心,不過,樓夢蝶判斷是後者,敢來約戰,自是對自己的武功極有信心,就連被下毒也無所謂,自然,也不介意解藥是不是真的。

又等了半個時辰,樓夢蝶便道:“請。”

半個時辰,足夠解藥發揮完藥效,將方才的毒解得一幹二淨。

於是這才是真正的開始,這是他們兩人之間的比武,與旁人無關。

鬥笠男子瞬間動了。

他用的是一把刀,左手刀。

樓夢蝶使的是鞭子,鞭子係在腰上,那是用銀絲編製浸過桐油的鞭子,晶亮晶亮的,被太陽曬得都泛起了金光,一扯就下來了,扯下來後隨手一甩,如同一條吐著信子的金蛇,虎視眈眈咬上了鬥笠男子的長刀。

金銀相間,看似美,卻擦出了鏗鏘四濺的火花。

樓夢蝶那根長鞭在他的揮使下,忽而堅硬如鐵,能刺破銅牆鐵壁,忽地柔韌若絲,卻能輕易勒斷任何堅硬的事物,此刻,這根長鞭已然纏在了長刀之上,纏得一絲縫隙也沒有。

長刀自然不能輕易被纏得斷裂,隻因在鬥笠男子的手中,長刀忽然多了一股粘力,把鞭子粘的緊緊的。

樓夢蝶變換了身形,同時一掌攻向鬥笠男子的麵門。

纏得緊,距離就近,這一掌輕輕送去,非死即傷。

鬥笠男子長刀一轉,力量極大,連著鞭子橫擋在自己的麵門前。

樓夢蝶一驚,頓時收勢,而長刀卻又是往前一送,送的位置巧妙且隱含了殺招,那鋒刃撲麵而來,寒氣森冷,樓夢蝶卻在這一抹寒氣之中瞥見了鬥笠男子麵紗下那雙隱含恨意的雙眼。

恨意一如刀鋒,淩厲且殺氣蒸騰,讓他心中頓時一跳。

是誰?恨他至此!

他腦中似是有什麽閃過,卻又不得不先對付眼前的殺招。

這一招詭異無比,樓夢蝶瞬間就發現刀刃已在眼前。

鞭子“唰”的一聲,撤離了刀刃,再度卷上了刀刃,樓夢蝶幾乎是讓刀刃貼著麵過去,幾根發絲被斬斷飄落在地,但長鞭卻在刹那間將鬥笠男子的鬥笠打了下來。

“啪”的一下,就見到鬥笠下那張被毀去一半的臉。

樓夢蝶的瞳孔驀地收縮。

長刀並未有遲疑,又一刀襲麵而來。

樓夢蝶倉促退後幾步,淩厲的鞭鋒與長刀再度正麵相擊。

“鏘”一聲,依舊不相上下。

樓夢蝶眼中,頓時映出了那半張被毀的麵容,他心下駭然,對方已然旋身再做一擊。

長刀招招帶著不容忽視的殺意,樓夢蝶越戰越覺得他們不僅是舊識,還是仇人。

仇人?

他哪來的仇人?

除非——

長刀再度劈空而來,似乎欲將頭頂的日光也要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