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正午。
斜陽照射在砥礪厚重的重簷上,似是劃開了一道豔麗的金芒。
那是象征少林寺端莊嚴正的金色瓦瓣。
重簷之下,便是雄渾大氣的“少林寺”三個大字。
再往下,是兩扇緊閉的大門,除非常時期以外,這兩扇門極少打開,因為一打開,就代表武林中有事發生。
門下,是又長又深的台階,總共一百零八階。
台階下,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黑影,日光下,他的影子和他整個人模糊在了一起,分不清彼此。
黑影負手靜立,一動不動,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他一襲黑色披風從頭裹到腳,長發鬆鬆束在腦後,露出那張雪白的臉來。
他的長相端正,輪廓分明,神情中帶有幾分冷峭,眉骨傲然,鼻梁挺拔,黑眸深邃而堅韌,唇角淡薄,脊背挺得筆直,隻是整個人異常瘦削,周身散發著一股凜冽的味道,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未時一到,少林寺裏傳來宏大的鍾聲。
鍾聲響徹整個少室山,震得人雙耳“嗡嗡”作響,伴隨著這一陣鍾聲,少林寺的大門忽地緩緩打開。
門一打開,便有黃衣僧人自裏麵排成兩列魚貫走了出來,他們每個人手裏都拿著木魚,一麵敲一麵喃頌著“阿彌陀佛”,聲音整齊一致,聽來也如鍾聲那般在耳邊響徹不斷。
兩排僧人各占據台階的一端,中間便有大和尚露了麵,那大和尚身後還有四名僧人,這四名僧人各自抬著一個木頭架子的一角,架子上安置了一個蒲團,蒲團上坐著一個人,那人低垂著頭,未束的長發遮去了他的臉龐,他的手上腳上皆戴有沉重的鐐銬,鐐銬另一頭用鎖鏈鎖在了木架上,這人顯然是以罪犯的姿態被困於蒲團之上,此時此刻,他被這樣抬出來,看起來是少林寺的人要將他送去某個地方。
若非如此,少林寺的大門並不會打開。
那走在最前麵的大和尚一步踏出門檻,就見到了等在石階下的黑衣人。
“來者何人?”大和尚的聲音低沉如鍾,他開口問底下那人。
“李鳳迤。”黑衣人報出了姓名。
這個名字大和尚顯然未曾聽聞,便道:“施主因何事來此?”
“為證沈沉陸之清白而來。”李鳳迤道。
“哦?”大和尚似是微微一愣,卻道:“施主特地選在今日前來,是否已經太遲了?”
“邢尚未受,何來太遲直說?”李鳳迤反問。
“沈沉陸罪惡滔天,犯下重重罪行,自少林寺擒拿下他以來,已等候一千零八十日,在這一千零八十日中,確有人上門替他伸冤,但皆無證據,反而是他作惡的罪證俱在,現一千零八十日已到,少林寺自當擔起除邪懲惡的重責,送他去麒麟窟受刑,這是為他個人消業,同時,也為還天下人一個公道。”大和尚一字一句,說得字端意正。
“那些人的確沒有證據,可是我有。”李鳳迤卻道。
大和尚聞言,視線直直從石階上射下來,他們的距離其實很遠,一來一回說話必須要運用內力才行,不過大和尚居高臨下,倒也能將石階下的李鳳迤打量個明白。
少林寺雖屬武林中的一個門派,但實則它更像脫離在武林之外,也有無心修煉想要下山的和尚,如一滅大師,但少林寺的規矩是一旦下山入了凡塵,除非機緣到時才能再度歸山,所謂機緣,那便是看個人的修行,若壞了少林寺清規,被少林寺得知,那麽他們便會派出羅漢僧下山將之擒拿,也是因少林寺不實際插手武林中事,反而被譽為武林中的清聖之所,於是久而久之,少林寺也擔負起了擒拿武林罪人的職責,隻是少林寺不殺生,因此所有被證實有罪的人,都會被送去麒麟窟受刑,同時,少林寺也有一個規矩,那就是為了不錯懲,他們會留那人一千零八十日,算起來,幾乎是三年的時間,眼下他們所談論的人,正是被囚於少林寺已滿三年的玄門正宗宗主,沈沉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