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成天擺著皇後的大架子,盛氣淩人,溥儀又特別聽信她的話,文繡被他們倆人冷眼相待,矛盾升級。由於文繡夾在溥儀和婉容之間,多次遭到不公的待遇,使她感到生活壓抑,心情鬱悶,矛盾一觸即發。
宣統帝名字叫**新覺羅·溥儀。溥儀三歲即位,在位僅僅三年,清朝就滅亡了。所以,他是清朝最後一位帝王,也是中國封建社會的最後一位帝王。
溥儀的即位,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決定。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十月的一天,光緒帝行將不治,慈禧太後也預感到將不久於人世,於是,她召集了王公大臣,商量預立儲君的事。這件事,其實慈禧早就心中有數,但她還是做出了征詢大家意見的樣子。我們看看當時的對話。
世續說:“我不怎麽聰明,依我看,應該選擇年長者立為儲君”。慈禧怒道:“這是多麽大的事情,你也敢胡說嗎?”張之洞道:“太後,這種大事,還是您說吧,我們做臣子的,實在是說不好。”慈禧說:“載灃子溥儀尚可,但年稚耳,須教之。”(《清稗類鈔》)
世續當時任軍機大臣、大學士,被慈禧召到近前商量立儲大事。可是,慈禧卻如此無禮罵他,最終還是她自己宣布了結果,王公大臣有誰敢於說話呢?於是,慈禧在光緒帝去世前一天,宣布:“攝政王載灃之子溥儀,著入承大統為嗣皇帝。”(《清德宗實錄》)溥儀,就這樣被抱進了宮中。
慈禧為什麽會選中溥儀做接班人呢?有兩點原因:
一是溥儀的嫡祖母是慈禧的妹妹。慈禧的妹妹嫁給了慈禧的小叔子奕譞,也就是醇親王。但是,慈禧妹妹和溥儀沒有血親關係。溥儀的父親並不是慈禧妹妹生的,他的母親是奕譞的第二側福晉劉佳氏。劉佳氏有三個兒子,大兒子就是載灃,不過,載灃在醇王府排行第五。雖然溥儀和慈禧妹妹沒有直接的血親關係,但是,他的嫡祖母不是父親的生母劉佳氏,卻是慈禧的妹妹葉赫那拉氏,這是封建社會嫡庶關係造成的。
二是溥儀的生母是慈禧的幹女兒。溥儀的親生母親是榮祿的女兒。我們知道,榮祿是慈禧的親信,最信任的寵臣。信任到什麽程度呢?像立儲這樣的大事情,慈禧都要聽榮祿的。比如,早在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光緒變法失敗後,慈禧想廢掉他,另立太子,便征求榮祿的意見。這裏有二人的一段對話:“太後曰:‘事且露奈何?’榮曰:‘無妨也,上春秋已盛,無皇子,不如擇近宗近支建為大阿哥為上嗣,兼祧穆宗,育之宮中,徐纂大統,則此舉為有名矣。’太後沉吟久之曰:‘汝言是也’。”(《崇陵傳信錄》)慈禧在重大問題上,是離不開這個重臣榮祿的。所以,也就非常器重榮祿的女兒,認這個寵臣的女兒為幹女兒。慈禧為了進一步控製醇親王,便決定指婚,“把榮祿和醇親王府撮合成為親家”(《我的前半生》),達到了一箭雙雕的目的。
這裏麵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醇王府雖是一個王府,卻出了兩個帝王。而這兩個帝王,都是慈禧太後一手炮製出來的。更有意思的是,每一位帝王即位之前,都把醇王府的當家人嚇昏過去了。第一次光緒帝即位,慈禧宣布載湉為皇太子即位的時候,把光緒帝的父親醇親王奕譞當場嚇昏過去。第二次是溥儀即位,當軍機大臣跟隨載灃前往醇王府接小溥儀進宮的時候,也發生了混亂不堪的局麵。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舊曆十月二十日的傍晚,醇王府裏發生了一場大混亂:“這邊老福晉不等聽完新就位的攝政王帶回來的懿旨,先昏過去了,王府太監和婦差丫頭們灌薑汁的灌薑汁,傳大夫的傳大夫,忙成一團。”(《我的前半生》)看來,醇王府是看透了,進宮做皇帝不是什麽好事,尤其有那個霸道的慈禧太後,誰當了皇帝,都會倒黴的。
溥儀雖然和慈禧之間沒有血親關係,卻有著千絲萬縷的政治關係。這樣,慈禧擁立這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做帝王,還可以繼續垂簾訓政:“嗣皇帝尚在衝齡,正宜專心典學,著攝政王載灃為監國,所有軍國政事,悉秉承予之訓示,裁度施行。”(《清德宗實錄》)這就是慈禧擁立溥儀為帝的根本目的。這個霸道的慈禧太後,死到臨頭了,都不想放棄權力。溥儀進宮後第三天,慈禧太後病逝。
那我們先來認識一下這個慈禧相中的小皇帝。對於宣統帝,資料中還是極為誇獎他的長相的:“生而神靈,日角龍顏。”(《宣統政紀》)“日角龍顏”這個詞出於《梁書·元帝紀》:“陛下日角龍顏之姿”,相術家指額頭隆起為龍顏,形容具有帝王的貴相。日角,處於左眉骨之上。也就是說,宣統帝具有真正的帝王之相。
溥儀作為末代帝王,在位前後發生了很多大事情。倒不是他有什麽大作為,而是他這個人給我們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當時我們許多人覺得,宣統太不安分了。”(《宣統皇帝秘聞》)在人們眼裏,溥儀不僅不安分,還被加了一個“太”字,他實在是做了很多不安分的事情。就連溥儀自己也說:“他們覺得我越發不安分。”(《我的前半生》)所以,大眾或者是研究曆史的人,對溥儀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這個末代皇帝是一個不安分的人。
那麽,究竟是什麽原因造成了溥儀不安分的性格特征呢?
首先,應該是他親生母親的影響。
溥儀的親生母親叫幼蘭(1884年─1921年),蘇完瓜爾佳氏,滿洲正白旗人,大學士、軍機大臣榮祿之女,慈禧太後的養女。
幼蘭能成為載灃的嫡福晉,純粹是慈禧太後的決定:慈禧為了報答榮祿的忠誠,便把榮祿的女兒收為養女,並為她的前途做了周到的安排。當時,載灃的母親劉佳氏做主,為載灃訂了親。可是,慈禧將幼蘭指婚給載灃後,載灃母子不得不退掉原來的婚事,還違心地向太後叩頭謝恩。所以,幼蘭和載灃之間的婚姻,是典型的政治婚姻。
幼蘭結婚後,很得載灃的寵愛,因而生育了五個孩子:長子溥儀,次子溥傑,長女韞媖,次女韞和,三女韞穎。
幼蘭嫁進醇王府,作為醇王的福晉,並不是一個很安分的人,主要體現在以下三點:
第一,醇王府的“老爺子”。在醇王府,並不是醇王載灃說了算,而是他這個很厲害的福晉說了算。他的家人上下,包括那些王府太監和奴仆們,都不太怕醇王載灃,而是很懼怕這個王府的福晉:“我的弟弟妹妹們從小並不怕祖母和父親,而獨怕母親。”(《我的前半生》)關鍵是幼蘭在王府中處處表現得很厲害,她喜歡別人叫她“老爺子”:“‘老爺子’是指母親而言,她和慈禧一樣,喜歡別人把她當做男人稱呼。”(《我的前半生》)
第二,喜歡政治活動。毫無疑問,幼蘭對政治很感興趣,而她的丈夫醇王則是一個非常本分的人。這樣,兩個人形成了鮮明的性格反差。幼蘭曾經教育她的孩子:“你的老阿瑪在辛亥革命後,從宮中回到家來,神情不變地對我說:‘從此就好了,我也可以回家抱孩子了。’我聽了大哭一場,你長大了,可不要像你阿瑪那樣地沒有誌氣!”(《晚清宮廷生活見聞》)幼蘭也確實很活躍,不惜變賣好多首飾,花掉好多錢,找到父親榮祿的舊部袁得亮,找到奉係的將領,其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複辟的夢想”(《我的前半生》)。但是,幼蘭對政治的研判並不準確,她錯誤地認為袁世凱是可利用之人:“說來說去不怪袁世凱,就怪孫文。”(《我的前半生》)
第三,敢於教訓皇帝。溥儀雖然是一個遜帝,但是,畢竟是一位曾經的皇帝。當時人們見到他,還都是把他當做一位真正的帝王的,在他麵前都很謹慎,包括他的祖母和父親。他的祖母劉佳氏見到溥儀的時候,“眼睛總不離開我,而且好像總是閃著淚光”(《我的前半生》)。由此可以看出,祖母很喜歡他,卻不敢表達出來。而他的父親在兒子做皇帝期間,見到自己的兒子也是很緊張的,緊張到隻會點頭,說話結巴:“幸好我的父親原來比我還緊張,他連忙點頭,聲音含混地說:‘好,好,皇上好,好好地念,念書吧!’”(《我的前半生》)而溥儀的母親見到溥儀則是非常地淡定,她以居高臨下的姿態,教訓皇帝要做什麽,不要做什麽,她教育溥儀要多看些“祖宗聖訓”,要早睡早起,不要貪吃,等等。他給溥儀留下了這樣的印象:“母親給我的印象就完全不同,我見了她的時候,生疏之外更加上幾分懼怕。”(《我的前半生》)
所以,母親幼蘭不太安分的性格,會直接遺傳給溥儀。
另外一個影響溥儀的人是瑾妃,她是宮中與溥儀關係最近的人。
瑾妃的命運其實很坎坷,進宮初年,由於受到妹妹珍妃的牽連,曾遭到慈禧的降級處分。光緒帝和慈禧去世後,她又受了隆裕的氣,連最起碼的名分都沒有。直到隆裕去世,瑾妃才逐步確定了自己在宮中的地位。
於是,這個曾經很受氣的瑾妃卻不安分起來。她在宮中十分張揚,處處向慈禧學習,想成為說一不二的當家人。
第一,擴大政治影響。瑾妃的政治嗅覺很靈敏,她與袁世凱交往,以袁世凱做後盾,並得到了支持:“但袁世凱又來幹涉‘內政’,指定端康主持宮中的一切事物。”(《我的前半生》)端康就是瑾妃。瑾妃自覺有袁世凱這樣的實權派支持,便處處幹涉,想成為小朝廷的當家人。
第二,逼溥儀就範。瑾妃還真是處處向慈禧學習,想控製住溥儀:“她不僅學會了毒打太監,還學會了派太監監視皇帝的辦法。”(《我的前半生》)這讓溥儀非常反感,溥儀絕不會就範。於是,雙方衝突不斷。終於,在一件小事上爆發了。太醫院有個大夫叫範一梅,因事被瑾妃辭退。於是,溥儀跑過去,與瑾妃大吵大鬧。最後,溥儀大叫:“專斷太過,我又何必做亡國皇帝,盡可即日出宮。”(《醇王妃自盡記》)這種衝突,對溥儀產生了重要影響。
第三,逼溥儀母親自殺。瑾妃挾製不成溥儀,便轉而叫來溥儀的祖母、父親和母親,對他們大加訓斥。溥儀的祖母和父親說不出什麽,大家都跪下來,請求瑾妃息怒,原諒溥儀,還要求溥儀向瑾妃賠禮道歉。別人都可以接受,唯有溥儀的母親幼蘭,沒有受過這樣的窩囊氣:“她的個性極強,受不了這個刺激,她從宮裏回去,就吞了鴉片。”(《我的前半生》)幼蘭自殺身亡了,死時年僅37歲。
所以,溥儀的親生母親和瑾妃這兩個人,與溥儀最為接近,交往較多。她們那種並不安分的生活方式、處事方式及對政治的敏感心理,都對溥儀產生了影響,使這個小皇帝從小就養成了不安分的性格特征。
一個末代皇帝能有多不安分呢?
第一,即位之前,抗旨大鬧醇王府。
按說一個年僅三歲的小孩子,大人來抱,即使不高興,一會兒也就算了。然而,溥儀不斷地“抗旨”:“連哭帶打地不讓內監過來抱他,內監苦笑著看軍機大臣怎麽吩咐。軍機大臣則束手無策地等攝政王商量辦法,可是,攝政王隻會點頭,什麽辦法也沒有。”(《我的前半生》)溥儀剛開始就給大家留下了太不安分的深刻印象。
第二,即位之中,大鬧金鑾殿。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十一月初九,溥儀舉行登基大典。他真是反感到了極點,他大喊大叫:“我不挨這兒,我要回家。”他這通胡鬧,把老實厚道的攝政王搞得滿頭大汗,雖然是在非常寒冷的深冬,仍是流汗不止。攝政王隻好“單膝側身跪在寶座下麵,雙手扶我,不叫我亂動。”(《我的前半生》)溥儀的不馴服,搞得他的父親狼狽不堪。
第三,毓慶宮中,最不安分的學生。
溥儀六歲了,必須要入學讀書。於是,他被安排在毓慶宮中讀書。但是,這個不安分的學生,真是調皮得很,就是不喜歡學習。
1.給老師放假。因為不喜歡讀書,溥儀便想了個辦法:“叫太監傳諭老師,放假一天。”(《我的前半生》)
2.惡作劇騙人,是溥儀的本領。他曾以鄧炯麟為化名,惡搞報社:“把一個明朝詩人的作品抄寄給一個小報,編者上了我的當,給登出來了。”(《我的前半生》)就連他的英文老師莊士敦也上了當,真認為他有“詩人氣質”。
3.捉弄老師,也是他的拿手戲。徐坊老師就曾被他捉弄:“有一次,我看見徐坊老師的長眉毛好玩,要他過來給我摸摸,在他遵命俯頭過來的時候,給我冷不防的拔下了一根。”(《我的前半生》)他真是太不安分的一個學生。
4.丁巳複辟,不得人心。溥儀最不安分的事情,就是丁巳年,他聽信張勳的建議,複辟帝製。1917年7月1日,安徽督軍張勳帶三千“辮子軍”入京,擁戴溥儀複辟帝製。12歲的溥儀欣然接受:“既然如此,我就勉為其難吧!”(《我的前半生》)溥儀坐上了寶座。但這場鬧劇隻持續了12天。因為,人們已經接受了共和,帝製不得人心。段祺瑞率先通電反對,張勳的辮子軍“兵寡不支”(《鬆壽老人自敘》)。兵敗後,張勳逃往荷蘭使館。
5.謀劃出逃,到國外去。溥儀的不安分,在於他不斷策劃出逃事件。就在他結婚後,溥儀還與他的英文教師莊士敦合計,準備逃出紫禁城:“放棄他的皇帝頭銜及其所有的附屬權利,包括占據皇宮的特權。”(《紫禁城的黃昏》)溥儀計劃著,逃出這個禁錮他的皇宮,到歐洲去留學,開闊視野:“隻要我能溜出這個大門,那就一切不成問題。”(《我的前半生》)可惜,溥儀的這個出逃計劃沒有成功。
此外,溥儀的不安分,還包括在方方麵麵,比如:剪掉辮子、穿民國將領的服裝、穿西洋的襪子、戴眼鏡、騎自行車等等,這些“離經叛道”的事情,溥儀都做了。所以,宮裏宮外,大家都一致認為他不安分。溥儀自己就這樣說:“他們覺得我越發不安分,我也覺得他們越發不順眼。”(《我的前半生》)
於是,為了穩住溥儀,使他安分守己,太妃們決定,趕緊給他辦婚事。溥儀15歲的時候,太妃們提出溥儀的婚姻大事。雖然,清朝已經覆亡多年,但是,小朝廷還是稱之為大婚:“皇上春秋已盛,宜早定中宮。”(《晚清宮廷生活見聞》)這次選秀女,有兩個特點:
一是倒退。此次選秀還搞滿漢不通婚那一套。這次挑選,遵循一個原則,那就是:“必須是蒙古王公或滿蒙舊臣家的女兒。”(《 晚清宮廷生活見聞》)遜清皇室也真是奇怪了,早在光緒年間,慈禧太後就已經下令,解除滿漢不能通婚的禁令,怎麽過去了若幹年,小朝廷又保守起來了?這樣,那些漢族權貴比如徐世昌和張作霖等,雖然想法多多,也隻好歎為觀止了。
二是進步。在選秀的方法上,是與時俱進了。這次不是看真人,而是看照片。盡管溥儀是遜帝,消息一傳出,還是吸引了很多人。這次,小朝廷進行了變更,不是像以前那樣,要姑娘們進入紫禁城挑選,而是改為相看照片。前來送照片的人簡直太多了,那些有身份的滿蒙舊臣,都想巴結上這門親事,借此提高本家的身價。所以,美女們的照片像雪片一樣飛進來:“記得我父親的書桌上堆集的照片,幾乎可以裝訂成冊了”(《晚清宮廷生活見聞》),真可謂趨之若鶩。
這些照片,最終還要溥儀自己做主。那麽,這個不安分的溥儀會有怎樣的表現呢?
1.不會挑選。溥儀麵對桌子上女子的照片,不知所措,最終篩選出四張。他認為都一樣,哪個都可以,長相上沒有區別:“隻能比一比旗袍的花色,誰的特別些。”(《我的前半生》)可以說,溥儀根本就不會挑選什麽秀女。
2.隨意挑選。溥儀開始覺得,同治帝敬懿太妃推薦的文繡順眼,便在文繡的照片上畫了個圈。可是,這就引起了瑾妃的不滿,她說文繡長得不好看,家境也一般,力推婉容。溥儀心中焦躁:“心裏想,你們何不早說,好在用鉛筆畫圈不費什麽事,於是,我又在婉容的相片上畫了一下。”(《我的前半生》)由此可以看出溥儀的隨意性有多強。
3.不想結婚。說實話,溥儀不想結婚。大家建議由婉容來做皇後,同時納文繡為妃子,溥儀覺得大可不必:“我想,一個老婆我還不覺得有多大的必要,怎麽一下子還要兩個呢?”(《我的前半生》)最終,溥儀娶婉容為皇後,文繡為淑妃。
這個不安分的溥儀,在婚姻這個大問題上,是如此的漫不經心。太妃們怎麽能放心呢?果然,在“大婚”過程中,他不安分的性格暴露出來,做了三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一是新婚之夜不同房。皇帝大婚,最關鍵的禮儀是合巹禮。就是帝後在女官侍奉下,在坤寧宮吃子孫餑餑,喝交杯酒,吃長壽麵,等等。行完這些繁文縟節,溥儀會就範嗎?麵對這個大婚洞房,溥儀居然有這樣的感受:
1.很憋氣。溥儀住慣了大房子,坤寧宮這個僅有10平方米的喜房他不適應,他的感覺是“很憋氣”。
2.很晃眼。溥儀麵對的是一片紅色:紅帳子、紅褥子、紅蠟燭、紅衣服,等等,一片紅色,到處都一樣,他覺得不太喜歡。
3.很陌生。平時就很不安分的溥儀,這時感覺有些說不出的緊張。他麵對的是一個陌生的麵孔,第一次見到的婉容,沒有什麽感覺,隻有不自在。
所以,溥儀的決定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我感到很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覺得還是養心殿好,便開開門,回來了。”(《我的前半生》)大婚洞房中的婉容,會是很委屈的,被孤零零地扔在喜房之中。
二是看戲時不安分守規。盡管大婚經費非常緊張,民國政府根本拿不出錢來。40萬元的經費,是小朝廷向英國匯豐銀行抵押大批珍貴文物籌得的。但是,大婚期間,小朝廷還是極盡奢華,在紫禁城內連續演了三天戲,京滬所有著名的演員如梅蘭芳、楊小樓、尚小雲等都來獻藝。這三天大戲,就耗費掉了三萬元。
要知道,皇宮之中,被允許看戲是非常榮幸的一件事情,能陪著皇帝看大戲,這些人得多緊張,所以,皇帝也會很注意形象,是有一套嚴格的規矩的。比如,凡在皇宮內看戲的人不能喝彩,也不能鼓掌,更不能隨意走動。可是,溥儀在看戲的過程中,卻統統破了規矩。
1.帶頭走動。溥儀的不安分是有名的,在看戲的時候就更明顯了。他喜歡的就坐下看,不喜歡的就走開。比如,他不愛看文戲,如果是這樣的戲,他就帶頭走開了:“文戲一上,我們就坐不住了。”(《晚清宮廷生活見聞》),直到演武戲的時候,溥儀才回來。
2.帶頭鼓掌。當時,現場有太妃、王公、北洋政府大員等,好多人都在,大家聚精會神看戲,突然,溥儀鼓起掌來。大家很是意外:“宮裏規矩,看戲是不準喊好鼓掌的。自溥儀鼓掌之後,其他人也敢接著鼓掌了。”(《晚清宮廷生活見聞》)
三是點不合適的戲。皇宮裏麵演戲,一般都要經過選擇。選擇的標準,當然要符合兩條:一是主子們喜歡看的,二是符合要求的戲,千萬不要犯忌諱。溥儀大婚演戲期間,前兩天還可以,最後一天的戲,溥儀居然點了《霸王別姬》。這出戲講的是霸王項羽在和劉邦的戰爭中,最後兵敗,自知大勢已去,在突圍前夕,不得不和心愛的虞姬訣別的故事。很明顯,在溥儀大婚之際,上演出戲不合時宜。於是,有人建議溥儀不要點。但是,溥儀決定:“沒有關係,還是決定上演了。”(《晚清宮廷生活見聞》)所以,有人認為,這是不祥之兆。
溥儀這麽不安分,他的婚姻在一開始就蒙上了一層陰影。大家在擔心,他的婚姻能夠長久嗎?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結婚後不久,溥儀進入了狀態。他的一後一妃,相處得還算平靜。當時,溥儀住養心殿,婉容住在儲秀宮,文繡住在長春宮。溥儀出於嫡庶之別,偶爾會去婉容那裏,基本不去文繡那裏:“偶爾也去看看,呆一小會兒就走了。”(《溥儀與我》)溥儀真正關注文繡,是他發現文繡很有文采之後。溥儀與她詩文往還,她卓越的才華深深吸引了溥儀。兩人感情越來越好:“一日不見,有如三秋;月夜花前,攜手遊伴。”(《末代皇妃文繡的一生》)這是文繡沒有想到的事情。
可是,溥儀不是一個安分的人。他對於婚姻並不很感興趣,他所關注的是什麽呢?開始時他就有一個不正常的心理活動:“我從第一天起,一遍又一遍地想著一個問題:‘我有一後一妃,成了家了,這和以前的區別何在呢?’”事實上,他所關注的是政治,是複辟帝製:“我一遍又一遍地回答自己:我成年了,如果不是鬧革命,是我‘親政’的時候開始了!”(《我的前半生》)至於那兩位後妃,他實是在不想關心。
這樣,溥儀的不安分,導致他的住所幾經遷徙。每遷徙一次,他和淑妃文繡的婚姻狀況就會惡化一次。最終,他與文繡的婚姻終於走到了盡頭,兩人分道揚鑣。
第一次是由紫禁城到王府。這等於溥儀回家了,所以,溥儀和婉容、文繡之間,關係尚好。1924年舊曆十一月,由於溥儀總在企圖複辟帝製,馮玉祥派京師警備司令鹿鍾麟帶軍警入宮,溥儀被迫搬出故宮,移居醇王府,並被監視起來,沒有人身自由。這一階段,婉容和文繡關係尚好。因為,在紫禁城也好,在王府也好,婉容和文繡都是各自獨居,有很大、很自由的生活空間,見麵機會也很少,所以,矛盾不多。
第二次是由王府逃到東交民巷日本使館。溥儀與文繡之間開始產生了裂痕。溥儀出宮不久,政局突變,張作霖打敗馮玉祥,段祺瑞乘機執政,溥儀獲得自由。剛一獲得自由,溥儀不安分的本性便暴露出來。他又做假象,又做掩護,溜出了醇王府,跑進了日本使館。對此,文繡十分生氣,揭露他:“隻為被攆出清宮而在心中充滿了怨恨和複仇情緒,哪裏還顧到國家利益,民族氣節?”(《淑妃文繡》)
就在日本使館期間,溥儀與文繡的感情產生了裂痕。這裏,狹小的空間令人窒息。溥儀經常帶著婉容會見客人,而文繡卻沒有這個資格。這讓文繡大為不滿,她甚至質問溥儀,以尋求平等。而溥儀的答複讓文繡大失所望:“你怎麽可以要求和皇後平起平坐?皇後陪我見日本人名正言順,你往哪兒擺?”(《淑妃文繡》)文繡心中憤憤不平。也就是在這個日本使館裏麵,溥儀第一次打了文繡,這讓文繡很傷心。
第三次是由日本使館移居張園。溥儀與文繡之間的感情進一步降溫。這個溥儀實在是太不安分了,他在日本使館內住了近百日,在1925年舊曆二月初二這一天,正是中國傳統的“龍抬頭”節日,他懷揣著夢想,秘密謀劃,轉道天津,準備移居天津日租界。當月底,他住進張園,婉容和文繡隨往。張園是前清兩湖統製張彪的別墅,故名曰張園。
在張園,溥儀再也不受宮裏那套規矩的束縛了,也不再穿那套笨拙的龍袍,而是穿著普通的袍子馬褂,或者西裝,但這並不影響那些政客、遺老、遺少給他叩拜。可是,到了張園之後,婉容與文繡之間的疙瘩越結越大,文繡後來回憶說:“雖然我們住在同一幢樓房裏,無事誰也不和誰來往,好像馬路上的陌生人一般。”(《淑妃文繡》)婉容成天擺著皇後的大架子,盛氣淩人,溥儀又特別聽信她的話,文繡被他們兩人冷眼相待,矛盾升級。由於文繡夾在溥儀和婉容之間,多次遭到不公的待遇,使她感到生活壓抑,心情鬱悶,矛盾一觸即發。
第四次是由張園到靜園。在這裏,溥儀與文繡的婚姻,在掙紮中破裂。在張園住了四年後,不安分的溥儀又一次遷徙。溥儀攜皇後婉容、淑妃文繡來到同街乾園居住。乾園為北洋政府駐日公使陸宗輿宅邸,溥儀隨後把乾園改名為靜園,取“靜以養吾浩然之氣”之意。但這個不安分的溥儀,身在靜園,卻並不安靜。他是在靜園“靜觀變化,靜待時機”,圖謀複辟。
也正是在這個靜園,文繡和溥儀的婚姻走到了盡頭。1931年,文繡在忍無可忍的情況之下,離家出走,接著,她向天津地方法院提起離婚訴訟。他們之間的婚姻掙紮在崩潰的邊緣,最終協議離婚。
他們走到這一步,都是誰的責任呢?
第一,溥儀的責任。溥儀對此要負主要的責任。
首先,是溥儀太不安分。他的不安分,倒不是去沾花惹草,恰恰相反,他對婚姻不感興趣,隻對政治感興趣。那個時候的溥儀熱衷政治,極少考慮女人的感受。他自己曾這樣說:“因為我的興趣除了複辟,還是複辟。老實說,我不懂得什麽叫愛情。”(《我的前半生》)在別人家裏早就已經是平等的夫妻,而在溥儀眼裏,還要維持著落後的主奴關係,他認為妻妾都是君主的奴才和工具。
其次是處事不公。溥儀對待皇後婉容和淑妃文繡,完全是兩個待遇:“溥儀為了減少和婉容之間的一些無謂的爭吵,對文繡就日漸疏遠,厚婉容而薄文繡,一天到晚,全是婉容陪著他玩。”(《末代皇妃文繡的一生》)同是夫妻,區別這麽大,這會讓文繡大為不滿,心裏不平衡。
再次是冷淡文繡。溥儀對文繡極為冷淡,以至於結婚九年了,文繡還是一個處子之身:“我到現在還是一個老處女,素常受盡虐待,現在惟有請張律師等依法保障我應享的人權罷了。”(《北平晨報》)文繡想要一個說法。
第二,婉容的責任。婉容作為溥儀的正妻、皇後,後宮出現問題,她的責任是很大的,難辭其咎。
1.挑撥溥儀與文繡之間的關係。當帝妃之間感情出現裂痕的時候,婉容沒有及時消弭和化解矛盾,反而進行挑撥。她曾當著溥儀的麵,批評文繡:“大年初一,不取個吉利,就惹皇上生氣。”(《末代皇妃文繡的一生》)溥儀看到皇後的態度,就更來勁了。當文繡離家出走,提出離婚之後,婉容更是挑唆溥儀:“努力促成溥儀與文繡的‘徹底離異’。”(《淑妃文秀》)
2.心胸狹隘。婉容在對待文繡的問題上,表現得心胸很狹隘。首先是疑心重,這一點兒,溥儀最清楚,他曾經親口說皇後疑心重。其次,是嫉妒心強,嫉妒文繡的文采及卓越的才華。溥儀曾親口說過:“此人奇妒種種,異想天開。”(《淑妃文秀》)有此兩點,使得婉容和文繡之間很難相處,文繡的離開是早晚的問題。
3.虐待文繡。當文繡向天津地方法院提出離婚的時候,講到離婚理由,其中一條,就是“遭到皇後虐待”。婉容不服氣,請文繡出示證據。其實,婉容虐待文繡,主要是精神虐待,比如她經常自恃為皇後,擺著一副皇後盛氣淩人、高不可攀的架子,處處高人一等。不過,婉容為了徹底壓住文繡,也會叫太監等奴才前往,申斥文繡。這樣,不堪淩辱的文繡曾多次想到自殺:“日前,妃因太監威逼過甚,乘隙用剪刀刺喉際,圖自殺。”(《淑妃文秀》)
第三,文繡的責任。當然,婚姻走到這一步,文繡自身肯定會有一定的責任。
一個是文繡刺激婉容。她們之間有時會有書信往來,文繡看到婉容的信上有很多錯誤,便自恃文采好,草率進行了處理:“來函筆誤甚多,茲特更正還回。”(《末代皇妃文繡的一生》)如此直接草率,讓婉容很沒麵子,心裏很不舒服。
另一個就是“吐痰事件”。1931年的一天,文繡從外麵回來,在院子裏吐了一口痰,婉容說是針對她的,激發成事件。這件事,文繡進行了申辯,婉容不依不饒。在當時的情況下,婉容和文繡已經形同水火,文繡通過這種方式表達內心世界,並非沒有可能。
就這樣,文繡與溥儀,從陌生到相知,從相愛到離婚。經過調解,雙方達成協議。溥儀給文繡五萬五千元生活費,要求文繡回到自己的母家居住。溥儀則虛偽地下旨,將文繡“撤去原封位號,廢為庶人。”(《末代皇妃文繡的一生》)這樣,溥儀與文繡從1922年結婚,到1931年離婚,期間維持了九年的婚姻。
文繡與溥儀離婚,在當時反響很大,具有一定的意義。
第一,創造了一個奇跡。文繡以柔弱之軀,不堪腐朽婚姻淩辱,憤然離家出走,並提出離婚,爭取自身權益,實在難能可貴。她敢於和“皇帝”離婚,創造了一個奇跡。
第二,喚醒了迷惘的女性。在那個時代,男女之間和嫡庶之間,是有嚴重不平等待遇的,而且還非常普遍。當時的女性,大都采取逆來順受、忍讓為先的原則。文繡的舉動,喚醒了時代女性。當時的各大報紙,都在顯著位置報道了這一事件,可以說是上了頭條,轟動一時。
在這裏,我們回顧一下。溥儀作為末代皇帝,由於具有極不安分的性格特征,過度熱衷於政治,熱衷於複辟帝製,忽略婚姻的存在,導致帝妃之間感情破裂,他和文繡的婚姻,最終在掙紮中破碎。
清朝的皇帝,從開國的太祖努爾哈赤,到末代遜帝溥儀,共曆十二位帝王。持續了近300年的清帝後宮,共有255位後妃,生育了196位皇子和公主。這些隱身在深宮中的後妃和子女,不斷演繹著愛恨情仇、悲歡離合的是是非非,都在中國的政治舞台上留下了痕跡,支撐和書寫了清代宮廷的曆史。今後,我們還會依據檔案和資料,深入探索和研究,還原曆史的真麵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