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挺笨的。”
秦凡兒被帶進碩王府,君慕逸見她第一句就是這個。
“王爺叫我來,是專門嘲諷我的?”
眼前這個“恩人”,莫名其妙的話太多,剛從一場混亂中逃離的秦凡兒,聽得腦袋一陣陣發昏。
她現在急需要找個清靜的地方歇一歇,偏偏君慕逸嘮嘮叨叨個沒完,說她這個智商,就不該冒冒失失地回秦家。
“你們秦家公老虎母老虎一大堆,你光裝小白兔有什麽用,還沒等你厚積薄發呢,人家啊嗚啊嗚左一口右一口的,早將你啃得骨頭都不剩。”
君慕逸這些形容好有趣,可秦凡兒絕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她抬起胳膊嗅了嗅,手在臉上摸了摸,想起那碗雞血,就惡心地想吐,雖說若若已經依著亓浚的吩咐,幫她換了衣服,洗了臉,可從衣領子裏灌進去的雞血,還黏膩地沾在胸前。
她想好好洗洗。
“王爺,民女有個不情之請,不知王爺,是否願意行個方便?”
正義憤填膺表達英雄氣慨罵秦家人冷血無情的君慕逸,“嗯”一下頓住,疑惑地看著秦凡兒。
“你說唄,隻要我府裏能給的,本王絕不小氣,當然了,讓本王替你去秦家揍人的事,就算了,本王是個溫和的人。”
他坐下,搖搖扇子喝喝茶,倒有點兒溫和模樣。
可是……
“請王爺給間安靜屋子,再告訴我後廚在哪兒,我燒些水,沐浴洗洗。”
君慕逸差點兒從椅子上栽下來,這山裏長大的女子,就是和鶴城中規中矩的那些不一樣,這也……太直接了。
秦凡兒還有後話:“秦家說不定會來找我,順帶向王爺奉承奉承,王爺若是不忙的話,幫我應付應付。”
君慕逸徹底坐不住了,看著嫋嫋婷婷的背影出了房門,手指著問亓浚道:“這就是你跟我的,弱小無助被潑了一臉雞血的可憐丫頭?你確定,沒領錯人?”
亓浚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是她,無錯,屬下去幫她安頓一下。”
“你,你個大男人……”
亓浚前腳還未踏出門,他主子後腳就急了。
“爺放心,我吩咐丫鬟去做,爺的女人嘛,我拎得清。”
“拎,拎得清,喂,什麽我的女人,你這家夥,該多說的時候像個悶葫蘆,這會兒胡說八道些什麽?”
君慕逸氣得頭暈。
秦凡兒謝絕了丫鬟要服侍的好意,整個人埋入浴桶中,身上殘留的雞血迅速漾入水中,被熱氣熏騰出血腥氣。
她覺得惡心,起身拿過一個空桶,將大半個浴桶的髒水舀出去,“嘩啦”從窗戶潑出去,又換了些熱水進去,這才重新進了浴桶,細細地搓洗。
幸好跟丫鬟說得分明,準備的熱水足夠,這個院子也絕對僻靜。
身上舒服多了,黏膩的感覺不再,水漫過,每個毛孔都變得清爽。
在秦家時,秦凡兒從來不曾有過這種待遇,最多熱的難受時,與若若打兩木桶溫水,躲在房間裏擦洗擦洗,今天被君慕逸“救”了,倒是可以借著機會,好好享受享受。
她索性靠在桶壁上,閉目養神。
君慕逸剛才說她笨,這話,秦凡兒堅決不承認,她平日裏處處小心謹慎,打的是先謀而後動的主意。
秦家分店,秦文光謀求的皇商路,秦千柔宮選的美夢……看似富貴商賈家的常見,但娘親既然提過當年的那樣東西,這裏麵的水,還不知道有多深。
那天與秦文光的私談,他眼中轉瞬而逝的惶恐是真實存在的。
隻怕,不僅僅是奪了楚紅菱的東西那麽簡單。
“君慕逸,我才不笨呢,他們作跳梁小醜也好,當凶神惡鬼也罷,我今日不慎吃的虧,明日就可以加倍討回個公道。”
水快涼了,再泡會兒吧,算算時間,君慕逸那裏的熱鬧,估計快來了。
被念叨的君慕逸正摳著耳朵擰著眉,斜著眼角,看著麵前三個恭恭敬敬的人。
秦文光果然來了,帶著秦紹堂和秦千柔,而且比秦凡兒估算的時間還早了些,這會兒正笑得諂媚,拱手作揖,連聲給君慕逸賠著不是。
“草民給王爺來請罪了,一時未能了解真相,冤枉了凡兒那丫頭,這會兒,也非常後悔啊,隻盼著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讓那丫頭出來,我好好勸勸,重拾個家宅和樂,王爺,也就少操心了。”
君慕逸不耐煩地挑了挑眉。
“按說呢,你的女兒,該你管教,可如今,秦凡兒那丫頭多了重身份,算是咱們兩家的人,我剛剛封她做了碩王府的管家,你說說,我是不是也可以管教管教啊?”
管家?
秦文光以為自己聽錯了,存疑的眼神望過去,君慕逸回他一個很肯定的點頭,接著往下說。
“她也不用總待在碩王府,你回去,將你們府裏西跨院收拾出來,讓我的秦管家住進去,對了,杏樹記得留著,本王府裏需要她的時候,會隨時派人去接她,不過,這會兒你也帶不走人,等她沐浴完,在王府用過晚膳,我自會派人送她回去,哦,對了,給你兩個時辰,院子趕緊收拾出來,她晚上回去就搬。”
嘰裏呱啦一長串,又是管家,又是西跨院的,最讓秦文光震驚的,是“沐浴”那兩個字,乖乖隆地洞,簡直不得了,看不上眼的“災星”女兒,居然跟碩王爺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秦文光的腦細胞不夠用了,兩個小人在“交戰”,一個說秦凡兒有碩王爺罩著,以後不能隨便苛待了,倒不如就坡下驢,對其好點兒,日後也好有個靠山,另一個卻馬上將這想法否決了,在秦文光腦袋裏哇哇直叫,說碩王爺和秦凡兒壓根不會將其放在眼裏,況且人人皆知,碩王爺素來體弱,不是儲君之選,皇商路上幫不了多少忙,還不如去巴結巴結那些有實力的。
君慕逸饒有興致地看著,秦家這幾個人,怎麽聽了這番話,臉上都陰晴不定的。
他多少能猜到秦文光的糾結,卻不明秦紹堂和秦千柔所想。
兩人一個惦記著皇商之位,另一個聽見秦凡兒在王府沐浴,滿腹生恨。
幾人在幾近凝住的空氣中各懷心思的時候,後堂的秦凡兒,靠在浴桶裏噴嚏連連。
“阿嚏!”
可別泡得受涼了。
秦凡兒急忙從浴桶爬出來,換上丫鬟送來的衣裳,細細地拭幹頭發,輕攏雲鬢,理好裙衫,準備去前堂表個謝意。
剛轉出回廊,就見到亓浚,這人居然格外有禮貌,拱拱手道:“秦管家,王爺請你過去。”
“哦”,她沒反應過來,隨口應了一聲,走了兩步才回過味。
“等等,亓浚,你說誰是管家?”
亓浚還是那副模樣:“你,王爺剛封的,碩王府管家。”
稀裏糊塗被封了王府管家的人拔腿就跑,本已幹透爽淨的身子,頃刻滲出一層薄汗。
秦凡兒喘著氣跑到前堂時,秦文光三人已經被打發走了,隻有一個君慕逸,靠在椅子上喝茶,聽見聲響,頭也不抬,就揶揄起秦凡兒來。
“你這泡澡的時間也太長了,要是早點兒出來,瞧瞧秦文光紅紅白白變幻多端的臉,還挺有意思的。”
一口茶葉沫兒到了嘴邊,他輕輕吹走,飲下清冽茶湯。
喝夠了,品足了,茶杯一放,君慕逸才來跟秦凡兒說清楚管家的事情,從秦家欺負人,說到他自認為在碩王府當管家的種種好處,一會兒是幾次相幫的恩情,一會兒說自個兒打小身體不好,天天被太後逼著泡藥浴,實在可憐,一會兒讚秦凡兒手藝無雙,東拉西扯的,沒一句實實在在的。
秦凡兒聽不下去了,索性出聲打斷,直截了當戳中關鍵。
“王爺既然有所謀,民女也有所求,往後該怎麽辦,直接給個準話吧。”
她這麽一說,門邊上站的亓浚都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