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慕逸垮了臉。
“你是在反駁我剛才說過的話嗎?以此來說明,你不笨。”
秦凡兒沒正麵回答說,看見桌子上的茶壺茶杯,走過去晃了晃,倒了滿滿一杯,咕嘟飲下。
正好泡澡泡渴了,這茶不涼不燙,喝著舒服。
輕擦了下嘴角,秦凡兒跟君慕逸攤牌了。
“北街那裏,雖然都是些不起眼的商鋪,但包羅最多,尤其是街頭第三家,看著門麵不大,但老板卻做的是通達八方的買賣,多稀罕的物件,都能想辦法弄來。”
她說到正題上,瞧了瞧君慕逸,見他冷峻麵龐,不發一言,就知道,這人還想聽下去。
那就繼續說吧。
“這老板攬新奇貨的本事,是連秦家都自歎弗如的,王爺搶我蜜餞吃那日,其實,是剛從那家打探出來吧,至於杜老板那兒,不過是順手,讓我落個人情罷了。”
竟然說得分毫不差。
君慕逸極力想挽回點兒麵子,“嗬嗬”幹笑兩聲,非說秦凡兒這是在他連番啟迪下,開了一竅,變聰明了。
門外邊躲著的亓浚,看了一場同盟戲碼,屋裏的兩人,三言兩語就約定好了,秦凡兒繼續回到秦家,幫著君慕逸打探著秦文光生意上的事情,尤其是在鄰縣預備密謀開的分店,裏麵一定大有玄機。
至於君慕逸嘛,決定隔三差五地去給秦文光敲打敲打,讓秦凡兒在秦家少受些罪,順便多替她開辟一些城裏的商鋪,讓她能夠靠著藥膳方子,多賺些銀兩,為日後攢個金山銀山提早做個準備。
當然,離開碩王府的時候,君慕逸還是不要臉了一把,他要求秦凡兒,藥膳調理身子這件事情,可不能耽誤。
“我這萬一還沒幫你成事兒呢,自個兒就先病殃殃地倒下去了,你可就連個靠山都沒有了。”
這是君莫易的原話,很是大言不慚。
秦凡兒打從記事起到現在,頭一次見到這麽厚臉皮的。
夜色初上,秦府的家丁正預備著點亮門口的燈盞,忽然聽見有嘎吱嘎吱的聲音傳來,遙遙一望,驚呆了。
鶴城貴胄常用的4人大轎,居然晃晃悠悠的,朝著府門哪兒來。
這麽晚了,難道還有貴客上門?
家丁不敢怠慢,匆匆點亮燈,小跑著到了轎子跟前,哈腰點頭道:“敢問,是哪家客到,這麽晚了,還來府上拜訪,我得去跟我家老爺通傳一下。”
“是我。”
輕靈靈脆生生的一聲回應,轎簾兒掀開,走下來嫋嫋婷婷的秦凡兒。
家丁徹底傻眼了,眼前人下午被帶走時還是一身腥氣,狼狽不堪的,轉眼成了貴人上門,鬼怪附身之說尚有餘音,家丁顧不得禮數,竟然踉踉蹌蹌地轉身朝府裏跑去,邊跑還邊喊著:“老爺,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秦文光正上著火,一下午聚的悶氣,讓半邊臉頰都腫了起來,牙疼的連東西都吃不下,家丁這麽嚷嚷著跑來,無異於火上澆油,秦文光煩地甩過去一個茶杯,萬幸,沒有砸中人。
等抱著腦袋的家丁哆哆嗦嗦地說出,是秦凡兒回府時,秦文光這才靈醒過來,最不願意麵對的事情終於來了。
秦凡兒倒是來了主屋,白天“驅鬼”那件事,似乎從沒有發生過,那些不愉快,也好像是夢裏的一陣雲煙,飄散開來,無影無蹤。
“爹,今日之事,您既然都給碩王爺說了,那是個誤會,咱們就當它不存在吧,回頭王爺問起,凡兒定會巧妙斡旋過去,不能讓王爺覺得,咱們秦家在外風光,屋裏卻是個虛架子。”
這話正中秦文光下懷,他點點頭,難得地誇了一句,誇秦凡兒識大體,漸漸懂事了。
“至於王爺說的,重新修葺西跨院,讓凡兒住進去,坦白跟爹說,凡兒不想住在那兒。”
秦凡兒這麽說,讓秦文光頗感意外,既然不在乎,白天那一出難道是專門演的,他想了想,實在摸不透這個被碩王爺“罩”的丫頭,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如此一來,修葺西跨院這件事,反倒成了個燙手山芋。
修吧,秦凡兒似乎興致缺缺,不修吧,碩王爺張嘴下令還不算,這人哪天心血**,跑來秦府,想看看秦凡兒的情況,到那時再說西跨院沒依著人家的命令修葺,秦文光是找罵呢。
“爹,凡兒先回去休息了,明個兒早起,還要做早飯呢。”
秦文光寫滿糾結的一張臉,秦凡兒實在不想再看下去,她借口困乏,趕緊離開了這間待著會讓人窒息的房間。
秦凡兒不見了人影,留下秦文光繼續牙痛,不僅如此,還有種被人架到架子上,硬逼著做決定的紛亂無奈。
剛走出去的秦凡兒,如今不僅是秦府的廚娘,更是碩王府的管家,往後吃穿用度該怎麽對待,還讓不讓秦凡兒給秦家老小準備飯食,萬一,那個碩王爺隨便拿捏一件說事,都夠秦文光喝一壺的了。
他輾轉不能眠,在**翻騰了大半個晚上,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回到房間的秦凡兒,坐在桌旁望著燭光,腦中反複思量著君慕逸說過的話。
印象中,聽娘親說過皇商的事,隻是曆任的皇帝,很少有像今年這麽重視的,從君慕逸的態度中揣測一二,皇商連著今年的秋貢,秋貢之事又多與番邦北疆之地有關,那麽,秦文光極力想做這個皇商,若是真當上了,後麵的路,隻怕不是他自己所能決定的吧。
秦凡兒就這麽一直想著,直想到東方泛白。
晨曦微露,東跨院裏紛亂的琴聲就響起來了。
是秦千柔,她一直就有這個毛病,越是心煩,越想彈琴,撥拉著那些琴弦到手指生痛,心裏的煩躁才能減輕幾分。
大夫人坐在一旁,瞧出女兒的不痛快,微歎了口氣,對她說道:“千柔啊,你也夠累的啦,有些事情急不得啊,暫且緩一緩,我還不信,她一個小丫頭片子,能張狂到幾時。”
秦千柔不語,神色冷峻。
她沒想到,秦凡兒居然這麽難對付,表麵上是乖乖無害的小白兔,其實秦家人都低估了她。
“她憑什麽?”
喑啞低沉的聲音,大夫人沒有聽清,隻好問了一下:“千柔,你說什麽呢?”
“我說,她憑什麽,能搭上碩王爺,娘親,你說說看,碩王爺,是不是喜歡她?他日若是榮華至,富貴榮寵的人,是不是她?娘親,你說,是不是呀?”
秦千柔有些急了,這回,大夫人聽明白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半響,才帶著微顫。
“千柔,你該不會是……”
按照秦家人給秦千柔定好的路,入宮選,伴君側,是最好的選擇,若是鐵了心思跟著一個王爺,終究是差了些的。
更何況,君慕逸這人,又是出了名的無賴王爺,皇子中,最沒有當儲君的可能。
大夫人兀自搖了搖頭,寧願是自己聽錯了。
秦千柔其實心思澄明,她很清楚,以後要跟誰爭,要爭些什麽,歲月漫漫,秦凡兒,就是心頭一根針刺了,早晚要拔掉,等到必要的時候,哪怕剜心,兩敗俱傷,都不讓她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