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迎來了老夫人的兩記耳光,“啪”、“啪”兩聲扇得脆響,這是鉚足了勁兒拚了力氣,直打得秦千筠臉頰紅腫灼燙。

老夫人氣喘籲籲地坐在椅子上,撫著胸口連哭帶罵:“你爹真是十多年米糧喂了狼啊,養了你這麽個沒有良心不孝順的狗東西,人現在躺在**還有氣呢,你就咒他歸西,好歹毒的心啊,來人,給我重重地掌嘴。”

秦千筠嚇傻了,捂著臉直哭,要不是她娘二夫人情急之下一腳踹過去,還傻愣愣地站著等挨揍呢。

膝蓋狠狠磕在地上,秦千筠才反應過來自個兒的“禍從口出”,見府裏那個粗壯的家丁已經走到眼跟前,急忙砰砰地磕頭,求老夫人饒了自己這次,心疼女兒的二夫人也陪著下跪,哭天抹淚地求著情。

秦千玉冷眼旁觀不吭聲,饒是跪著的是自個兒的親娘和親妹妹,這種境況下,撇清關係自保著,才是要緊事。

站在門外的秦凡兒緊皺著眉,無可奈何地對若若輕語:“看見了吧,咱們著急火燎地趕回來,隻能撈著一出鬧劇看。”

若若苦笑著:“誰能想到是這個局麵呢,本想著老爺病成這樣,大家心總是往這一處的,哪知道裏麵沒腦子的,還不如我靈光呢。”

“對,的確不如你靈光。”秦凡兒留給若若一抹淡笑,旋即換上嚴肅臉孔,抬腳進了屋,進屋之後,瞧也不瞧地上嚎哭的母女倆,對大夫人和秦千柔驚愕的目光也視而不見,而是徑直走向老夫人,微微欠身,算是見了禮。

“爹這個病況,祖母可有找過懸壺閣的安神醫來瞧瞧?”

秦凡兒邊說,邊探頭看了看,**的秦文光看著無比淒惶,急促不勻的呼吸聲短短長長,偶爾一下停頓,喉嚨裏就能聽見咕嚕咕嚕的痰鳴。

老夫人一時沒反應過來,還是大夫人從旁提的醒。

“娘,就是上次千玉和千筠出疹子,凡兒請進府的那位。”

“哦,是那位查出衣料子有問題,又給了靈藥的老神醫,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千玉和千筠的疹子倒是一抹見效,神醫的名頭也不虛。”

舊話重提,提到了安神醫,秦千筠就覺得渾身癢癢,還有事後的示好不成,怨毒的眸光瞪著秦凡兒。

秦凡兒感覺到了,懶得去理,她這會兒反複思量著一個問題,就是秦文光現在不能出事,她得設法把這病給治好了。

原因無他,隻因為那些事情還千頭萬緒的沒著落。

“祖母,按理說,祖母拿著主意,大娘二娘也都在這兒,但爹的情況,大家都憂心著,凡兒既是秦家女兒,自然也不例外,也盼著爹的病能早點兒好,可能你們整夜慌亂,一時忘了安神醫,如今去請,也不算遲。”

好一個“乖巧孝順”的“好女兒”,大夫人的表情極不自然,訕訕說道:“娘,確實是我們慌亂下沒了章法,把安神醫這個活神仙給忘記了,既然凡兒與他相熟,這會兒趕緊去請一下吧,請來給老爺快些瞧瞧,最起碼退了熱,大家也安心。”

一整夜,換了一個又一個大夫,都是秦紹堂去找來的,專挑小醫館不入流的鄉野郎中,幾錠銀子塞進手裏,裝模作樣地在床邊瞧了半天,回稟老夫人的都是同樣的說詞,隻說秦文光是急怒攻心,倒並無大礙,但為何遲遲不醒,還高熱不退,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留下幾副湯藥讓退熱,說是天亮後再看。

一個這樣說,老夫人存疑,兩個、三個這樣說,愛兒心切,自然都信了。

殊不知,這是大房那邊與大掌櫃合謀定下的計策。

秦紹堂和大掌櫃昨日就將損失細算了一下,沉水香這事,看似天災,實則為人禍,兩人瞞著秦文光和大夫人母女,中飽私囊貪了投本的銀子,從西域進了普通香料,故意半路製造沉船事故,將香料毀了無對證,又回稟大夫人說,今年因為秋貢和皇商的事,貨品上不比往年,繁雜而亂,賬目也難核對,恐怕秦文光醒了怒上加怒,更加難以收場,所以,請來的大夫都隻給治標不治本,安神催眠的湯藥,等那邊賬目理順,立刻找個正兒八經的大夫過府,藥到病除。

他們這麽說著,大夫人也就信了,為了防著兒子因為賬目的事,被秦文光從此防備,躊躇片刻,同意了這樣做。

可誰料到,天亮後殺回個秦凡兒,開口就要請安神醫,老夫人還允了這事,這拖延時間的暗謀,隻好作罷。

懸壺閣裏,安神醫砸吧著藥膳湯正美滋滋地喝著,從初見那小丫頭的滿心不屑,到如今一日兩頓離不開湯方,他是越來越體會到這藥膳之妙。

“老爺子,還喝呢,請你去救個命。”

一碗湯沒喝完,湯碗就被闖門進來的秦凡兒搶了過去。

安神醫虎著臉,故意怒衝衝地說道:“我的命最珍貴,湯喝完了再去。”

“不成,我爹快完蛋了。”秦凡兒就是不給湯碗。

“啥?你爹?”伸出去搶湯碗的手停在半空,安神醫以為自己聽錯了,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秦文光,那個鶴城最有錢的?不去不去,有錢人都是富貴病,治不了,你把湯碗還我,我喝過之後,還要去城南出診呢。”

“城南,那不正好,順路過秦家,進去給瞧瞧就成,不讓您親自出手,我來,和上次一樣,您幫我打個掩護,今年秋冬的湯方,我全包了,分文不取,怎麽樣?”

這招屢試不爽,安神醫的表情果然有所鬆動,想搶湯碗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他撚著胡須,眼巴巴地看了眼湯碗,下意識的抿了抿嘴,小動作被秦凡兒瞧了個正著,故意將湯碗遞過去,在老人家的鼻尖晃了晃,湯料香和草藥香混雜在一起,是安神醫最沒法拒絕的**。

“咕嘟”,一口口水咽下,山羊胡須也不撚弄了,安神醫豪氣地一拍桌子:“真是怕了你,不過才見了幾麵,就將我老頭子拿捏得死死的,戳人偏往軟肋骨上戳,說好了,這碗湯也得賠我。”

“賠,一定賠。”

“啪”的一下湯碗擱在桌上,秦凡兒還是上次那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拽著安神醫跑過兩條大街,一路急奔到秦文光的臥房門前。

“進去之後,照我路上給你交待的說,來,腰杆挺直,脾氣再倔一些,唬得他們一愣一愣,全部都攆出房門去,咱們再開始治。”

安神醫連連搖頭,微不可聞的輕歎從鼻腔溢出,這丫頭眼裏的狡黠也不知道遮掩遮掩,知道的,裏麵躺著的是她親爹,不知道的,以為這是上門整仇人,不捉弄的哭天抹淚,估計不會罷休。

“祖母,安神醫請來了。”

走進去倒還挺乖,勾著腦袋,麵色溫和,眸間的狡黠星點兒不見,是個想要救爹爹的好孩子,安神醫看著秦凡兒,硬是憋回去笑,擺出一副世外神仙的高深模樣。

“都讓開,老夫瞅瞅。”

邁著八字步,撚著山羊胡走到床跟前,瞧一眼秦文光的臉,安神醫怒喝一聲,火就燒著了半間屋子。

“滿府都是木頭嗎,人都病成這樣,現在才找老夫來看,你們怎麽不再晚點兒,等他咽氣了,讓老夫來看看能不能起死回生,胡鬧,真是胡鬧,莫不是大戶人家心眼摳唆,不舍得花銀子,人命重要,還是銀子重要啊!”

安神醫來時路上被拖著快要飛起,哪裏能細聽進去秦凡兒說什麽,隻能將她交待的意思記個大概,這會兒開口就添油加醋的來了一通,最近服了藥膳養得中氣十足,繞梁的大嗓門,震的秦家人都膽顫心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