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治治,一定請老神醫給瞧瞧,我們也是關心則亂,再加上昨個兒夜深,也不好去叨擾老神醫,現在請您過府來,您怎麽說,我們就怎麽辦,務必請您救救我兒。”
愛子心切的老夫人,這會兒也被安神醫給罵醒了,明白自己整晚被滿屋子沒腦子的折騰的團團轉,耽擱了兒子的病情不說,一大早還生了一肚子閑氣,當下與安神醫說盡好話,轉頭又狠狠地瞪了兩個兒媳婦幾眼,直瞪得大夫人心裏發毛,急忙上前,討好似的陪笑,借以掩飾內心的忐忑。
“娘,既然神醫都來了,您就別擔心了,我們在這兒守著,您整晚上沒合眼,年紀大了,如何能熬住,回去歇歇吧。”
還跪在地上的二夫人見狀,這獻媚的機會,豈能讓大房獨得了,既然來了神醫救治,等老爺醒來的時候,床側不能隻看見大房的身影,她一個踉蹌站起來,顧不得揉揉酸痛的膝蓋,急呼呼地走過去表現一下。
“娘,有我們在這兒,您放一百個心,老爺醒了,我立刻找人去向您稟告。”
滿麵的誠懇,換來老夫人的冷臉,手一指地上跪著的秦千筠:“你能把那個缺心眼的管好,我就謝天謝地了。”
秦千筠的臉頰紅腫已消,但手捂著不敢鬆開,身材粗壯的家丁還立在旁邊,她隻怕手一鬆,就被那隻巨掌扇到臉上。
二夫人拍馬屁拍到馬腿上,滿肚子怨氣全撒到不爭氣的秦千筠身上,唯唯諾諾應了老夫人,走過去就是一腳,將秦千筠踹倒在地。
“還在這兒氣你爹和你祖母啊,還不趕緊回屋裏反省去,一天到晚的惹人生氣,我早晚得被你氣死。”
娘兒倆一個罵著,一個哭啼啼的走了。
“你們呢?還不走?”
安神醫數了數,屋裏主子下人的還剩下十來個,不由皺著眉,開始往外攆人,最後,獨留下一個秦凡兒。
被關在屋外的人忿忿不平,大夫人黑著臉:“我們陪著老爺幾十年,如今他病的這麽重,憑什麽讓一個災星守在旁邊,萬一災星的倒黴運勢衝了神醫的醫術怎麽辦?”
她心裏有鬼,半步都不想離開那間臥房,故意抬高幾分聲調,說給老夫人聽。
“災星”這兩個字,果然頓住了老夫人回房的腳步,這是老夫人的心頭刺,大夫人一說,她又糾結起來。
“那就把那個丫頭叫出來,別真像你說的,救人變作害人,快去叫……”
“叫什麽叫,老夫是來救人,不是來害人的,不留下一個伶俐丫頭幫忙,難道要讓你們那幫蠢貨進屋,再吵吵嚷嚷,診錯了脈,開錯了藥別來尋老夫。”
安神醫隔門發了脾氣,堵住老夫人後半截話,院子站著的人麵麵相覷,大氣都不敢再出一下。
打發走了礙眼的人,屋裏成了秦凡兒的天下,“嗖”一下,袖籠抽出針包,拔出最長的那根,遞給安神醫:“呶,按我剛說的,我指哪兒您老人家受累紮到哪兒,出針一定要羅快且準。”
“嗬嗬,隻怕你還想加個狠字吧。”
安神醫一針過去,刺到外關穴,秦文光“嗯”了一聲,眉頭擰作一團,額前一層冷汗冒出。
秦凡兒見狀,沒讓安神醫停下,“嗖嗖嗖”不斷地出針,頃刻就將兩隻手和腦袋上紮成了刺蝟。
“嘖嘖嘖,這可是你親爹啊,要不要這麽狠?”安神醫看著一根根明晃晃的銀針,頻頻搖頭。
秦凡兒卻氣定神閑,掏出袖籠裏的藥瓶配置藥粉,她也不想多看秦文光一眼,隻是隨口回了安神醫一句:“若不是因為這點兒甩不掉的血緣關係,秦家人來求我,我都懶得出針呢。”
不止這個,藥瓶裏的藥粉她更心疼,從山上帶回來的本就不多,給老狐狸服用得分毫細算著,多個一半錢的對身體無害,可她會肉疼。
碩王府裏的“不速之客”,手捧著香茗,磕著秦凡兒特製的瓜子,翹著二郎腿,要多悠哉有多悠哉,完全無視對麵人快噴火的眼神。
“亓浚,茶冷了,找人給泡杯熱的來,可千萬別拿錯了,你家王爺的藥茶我不喝。”
搬著兩大桶藥粉送到碩王府,君慕琛直接賴著不走了,他說他累,小六子就很乖覺地準備好了廂房,連洗澡水都備下了,讓祁王爺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在碩王府快活地當了一晚上主子。
君慕逸和亓峻匆匆返回時,這位正在前廳用早膳,君慕逸沐浴更衣出來用膳時,他已經坐在水榭裏品起了茶,一直品到日上三竿,絲毫沒有要挪窩的意思。
“皇兄,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兄弟倆向來不跟對方客氣,臉皮厚起來,勝過宮牆的牆磚。
君慕琛搖搖頭,繼續磕著瓜子,眼看消滅了大半碟,惹得君慕逸怒目而視,秦凡兒炒製這瓜子多不容易啊,比街上尋常炒貨要費多一倍的工夫,他自個兒平常都是偶爾捏一小把過個嘴癮,這位好皇兄,整碟子端著,瞧著都心疼。
“我不急著回去,倒是想問問你,帶著你那位好管家,跑鄰縣幹什麽去了?你難道不知道,這鶴城有多少雙眼睛盯著你。”
“嘎嘣”,碟子裏最後一顆瓜子被消滅掉,君慕琛灌了口剛送來的熱茶,眸光切切地盯著君慕逸,等他給句話。
“我做什麽,皇兄總該知道吧,父皇所托,不辦不行。”
身子斜靠在椅背上,君慕逸擺出一貫的慵懶姿態,一副江湖閑散人的模樣。
“父皇所托,自然要去辦妥,但有些事,卻是熱心腸過度了,操了不該操的心,你是不是,也稍微收斂一些。”
君慕琛站起身,走過去拽著衣領子,將人拽直坐穩,就是不慣君慕逸這個毛病。
他告訴君慕逸,關於今年皇商和秋貢的事情,已經起了一股暗湧,而且旁支末流的全巴著巴著往一起匯集,都湧到鶴城這地方來了,探底兒歸探底兒,警惕性堅決不能丟,像君慕逸這樣為了秦家的事,冒冒失失就去了鄰縣,實在是不可取。
昨夜運來的兩大桶藥粉,他依原樣放在了存物的庫房,等著秦凡兒回來之後驗驗其中是否仍有暗藏,每每想到這幾年泡過的毒藥粉,君慕琛便替君慕逸揪著心,眼下又不能明著告訴他,隻能對其嚴加約束,防著小人謀劃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