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們奪嫡爭儲君,民間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你認識我這麽久,大概覺得,像我這樣的閑散王爺,是最沒什麽競爭力的吧。”

君慕逸開口就說的這個,秦凡兒仔細想了想,這話倒也無錯,像這種一年四季都在用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說文采嘛,沒見幾斤幾兩,說武功嘛,經常遇到事,得被亓浚拎著衣領子“飛”,更遑論邊境禦敵保疆土了,定然也非儲君的最佳人選。

“你倒是挺自謙的,我也不瞞你,知道毒藥粉的事情後,我確實震驚了好一陣子,私下以為,就算是暗謀加害,像祁王爺那樣的,還能算在敵對範圍內,為何偏偏從你這兒下手。”

宮裏勾心鬥角的事挑起話頭,君慕逸的毫不避忌,讓秦凡兒的緊張消減不少,順著他的話,把憋在肚子裏的一股腦兒說出來後,椅子坐著穩當了許多,門窗關嚴獨處一室,也沒那麽不自在了。

她的話落音,君慕逸兩手一拍:“對嘛,連你都這麽想,所以說,那些人腦袋夠蠢,害我有什麽用,父皇有七個兒子,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比我強,興許,一開始就尋錯了對象,索性將錯就錯,害我白用了這幾年的毒藥湯。”

一張臉上寫滿忿忿難平,將毒藥粉害人的事,說得如同孩童爭搶玩意兒一般輕巧,秦凡兒表示看不懂這個君慕逸了,大智若愚嗎?看著也不像。

君慕逸搬張椅子,坐在秦凡兒對麵,離她不過幾尺遠,擺出一副格外誠懇的模樣,眼眸中還帶著幾分祈求。

“砰砰砰”!秦凡兒的心又開始亂跳,她輕輕擺擺手:“你,你往後坐點兒,離這麽近說話,我不習慣。”

“往後?”君慕逸指指身後:“後麵是桌子,再往後是窗子,我還往哪兒挪?咱們說些實在話,毒藥粉的事,我知道了,隻當不知,你知道了,就繼續瞞著,亓浚那裏,我也會交代,咱們一切如常。”

這意思秦凡兒懂得,以不變應萬變,讓暗謀的小人,自個兒慢慢地露出馬腳,等到時機成熟,一舉拿下。

之前君慕琛也這麽說過,兄弟倆所慮,都是因為關係著老太後,重重宮闈暗潮湧動,一個疼愛孫兒的尊貴老人家,經不住那樣的風雲詭測。

“噗嗤”!

秦凡兒沒忍住,笑出聲來,惹得君慕逸疑惑:“你笑什麽啊?”

“我笑的,是剛才被你一路拽過來的時候,一顆心撲通亂跳,以為你要變作老虎吃人,或者直接衝出門去找人問個清楚。”

“你呀”,君慕逸覺得秦凡兒把他想得太傻:“我才不要把自個兒傻兮兮地往那暗湧裏送呢,往後這身子骨就交給你了,藥膳調養不能斷,他們那麽費心費力地送藥給我,怎麽的,也得見點兒效吧。”

想想每天能過來練練針灸術,與君慕逸鬥鬥嘴,欺負一下小六子,秦凡兒就覺得,這碩王府的生活還是挺美好的,欣然應下。

君慕逸算是敞開心扉了,一本正經過後,又開始死乞白賴,讓秦凡兒也好好說說心裏話,比如,在秦家是否曾得一時親情,下一步藥膳買賣預備怎麽做,如果秦家入選了皇商,她又有什麽打算?

“王爺要對我刨根問底兒?”

他一大堆問題,秦凡兒聽得頭昏腦漲,這些所謂的心裏話,怎麽聽著都像在下套,尤其是關於秦家爭皇商的,她不是不知道,君慕逸平日隻忙一件事,就是幫著皇上物色皇商人選,可她心底的秦家,是個無親情可言,舉目皆是路人的地方。

“沒出生時,我就被認定是‘災星’,上次沒與你說那麽多,其實,我的出生,也是個笑話呢。”

那些往事,楚紅菱離開秦家後,在山上隻與女兒說過一次,那是秦凡兒已經長大,不再追問為何不能回家,不再追問為何秦文光那個親爹會不要她,少女藏了心思,敏感的思緒,有些過往,瞞,是瞞不住的。

舊事重提,秦凡兒第一次對外人說這些。

“我大姐出生時,秦家第一次被封為貢品貨商,雖說隻是采買一樣,但也榮耀無限,趁機擴大了店麵,占據了鶴城主街的一席之地,我二姐和秦千筠出生時,秦家相繼開了分店,一時間客似雲來,賺得金銀滿缽,唯獨我呱呱落地時,在南邊進貨的我爹,被盜匪追得落水,好不容易逃出來,貨也丟了,還大病一場,差點兒要了半條命。”

因為這些,再加上有個當過山寨主的娘親,秦文光認定秦凡兒這個女兒生來帶著匪氣,是格外不祥的“災星”,所以,從不正眼瞧她,直到十年前,楚紅菱徹底在秦家住不下去,自請離府,秦文光假惺惺地挽留過一番之後,沒再堅持,由著娘兒倆山裏飄零。

“我回來,可不是爭家譜的,也就是給我娘討回個名分,可災星回家的第一日,就闖下了滔天大禍,他們能給我好臉色,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

秦凡兒還是瞞著一些的,她的恨意,在心房一隅,快要瘋長成草,嚐試過很多次,哪怕用怒火燒遍,草還是一從叢長著,沒法燎成荒原。

因為心不空,所以這番糾纏是注定的。

她自我分析的這些話,聽得君慕逸莫名的不舒服,聽到最後幾句,直接站起來,手揮一揮打斷。

“算了算了,你們秦家家長裏短這些我也不樂意聽,亂的快趕上後宮爭寵了,甭管秦文光當你是‘災星’還是親閨女,進了我碩王府,你就算是個‘福星’了,既然是福星,有些事,該安排一下了。”

“福星”這個詞,用對地方了嗎?秦凡兒想起兩人的初次見麵,從天而降將人砸暈的,能是“福星”,看來,那次把腦袋砸得有一丟丟不合適,也是有道理的。

“王爺說吧,什麽事該安排一下了?”

她想著左右不過是備藥膳的事,隨口一問,換來的,卻是君慕逸的鄭重其事。

他盯過來,眸光落在她臉上,直到盯得她麵頰發燙,微染紅暈,才緩緩吐出兩個字。

“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