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8號房。
推開門時,許嘉柔皺了皺眉。
榮成W酒店房間裝潢千篇一律的奢華,但床頭那盞暗得過分的台燈讓整個空間籠罩在詭異的昏黃中。
她沒敢開大燈,隻坐在沙發邊緣靜靜等待。
約莫二十分鍾過去,房間裏彌漫著奇怪的香味越來越濃。
像是廉價香水混著某種化學製劑,甜膩得刺鼻,讓她的皮膚開始發燙發癢。
許嘉柔扯了扯禮服領口,決定去走廊透口氣。
剛走到門前,房門突然被推開。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視線順著門縫緩緩上移——
從鋥亮的皮鞋,到筆挺的西褲,卻在看清那張帶著醉意的狐狸眼時驟然僵住。
“怎麽?看到我很失望?”陸閆倚著門框,領帶鬆散地掛在脖子上。
他滿身酒氣,連眼尾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許嘉柔下意識後退:“陸程遠呢?”
“嗬......”陸閆反手甩上門,西裝外套隨手扔在玄關的雕塑上,“他正忙著給廖家人敬酒呢。”
他踉蹌著向前兩步,突然伸手撐在許嘉柔耳邊的牆上,“姐姐,你真以為他會來?”
濃重的煙酒味撲麵而來。
許嘉柔偏過頭,卻被他用另一隻手捏住下巴:“嫌棄我?”
陸閆舌尖舔過後槽牙,原本今晚喝太多酒就是因為在陸程遠麵前壓了太多氣,被許嘉柔這麽一嫌棄,直接就怒了。
“姐姐,你是不是以為自己很了解陸程遠?”他聲音突然拔高,“從小就他最會裝!表麵上克己複禮,骨子裏比誰都狠!”
陸閆猛地扯開襯衫領口,露出脖頸上一道猙獰的疤痕:“看見沒?十三歲那年,他差點把我從三樓陽台推下去!這樣的男人值得你喜歡嗎?”
“告訴你吧,他根本沒把你當回事!畢竟男人都喜歡吃新鮮菜,等吃膩了,就再也不想吃了。”他手勁一加重,用力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含狠對她說:“姐姐,跟了我吧!我和陸程遠不一樣,我能讓你更爽!”
許嘉柔猛地推開他,後背卻重重撞上茶幾。
陸閆笑得更加癲狂:“醒醒吧姐姐!他跟你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他突然從口袋裏掏出一遝照片甩在地上,“看看你的男人在國外玩得多開!”
照片四散開來,最上麵那一疊,是陸程遠在燈紅酒綠的夜店卡座裏摟著不同女性擁吻的連拍。
“知道嗎?”陸閆俯身撿起一張照片,輕輕拍在許嘉柔臉上,“他回國前一周,還在拉斯維加斯跟人玩三人行呢!”
他的聲音突然放輕,“你不過是他一時興起的消遣。”
許嘉柔的視線開始模糊,不知是房間裏的香氣太濃,還是淚水擋住了視線。
她摸索著想去拿手機,卻發現四肢突然使不上力。
陸閆的臉在眼前分裂成重影,他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耳畔,灼熱又令人作嘔:“很難受吧?”
他低笑著,手指惡意摩挲著她發燙的臉頰,“這香薰裏,我特意加了點助興的好東西。”
許嘉柔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燙得嚇人,禮服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陸閆將她反身抵在房門上,沉重的身軀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放心,你很快就會很舒服的......”
就在他的手掌順著她腰線往下滑的瞬間,許嘉柔混沌的大腦突然閃過一絲清明。
“滾!”她積蓄已久的怒火終於爆發,用盡全身力氣抬起膝蓋,狠狠地往他**頂去。
“嗷——!”陸閆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弓成一隻蝦米,雙手捂著要害跪倒在地。
他的額頭青筋暴起,冷汗大顆大顆往下掉,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賤人!”
許嘉柔趁機踉蹌著衝出房門,高跟鞋在厚實的地毯上絆了一下,她幹脆甩掉鞋子,光著腳往電梯間狂奔。
走廊的燈光在她模糊的視線裏扭曲成一條光帶,耳邊隻剩下自己急促的喘息聲。
她憑著記憶裏的路線找到了電梯,手指顫抖著在按鍵上胡亂按了好幾下,才終於戳中1樓。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她似乎聽到遠處傳來陸閆歇斯底裏的咒罵聲。
叮——
電梯開始下降,許嘉柔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貼在金屬壁上,後背的禮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她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膝,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要把肺裏殘留的迷香全部吐出來。
慢慢地,混沌的思緒漸漸清明,什麽訂婚儀式,什麽陸程遠,什麽愛情,統統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隻想逃離這個鬼地方,離這些瘋子越遠越好。
電梯到達一樓的提示音響起,許嘉柔強撐著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衝出酒店大門。
酒店正門的巨型LED屏上,訂婚宴的直播畫麵清晰得纖毫畢現。
陸程遠一身定製西裝,剪裁考究的黑色麵料襯得他肩線格外挺拔,右手托著一個藏藍色絲絨方盒。
站在他身側的女人一襲珍珠白禮服裙,短發梳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那是一張英氣十足的臉,沒有誇張的妝容,隻在眼尾點綴著淡淡的香檳色眼影,唇上是恰到好處的正紅色。
陸程遠緩緩打開絲絨盒,外場響起一陣克製的驚歎聲。
1.5克拉的海瑞溫斯頓經典款鑽戒,公價38萬。
女人伸出修長的手指,動作優雅地接過戒指。她的指尖在鏡頭特寫下顯得格外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塗著透明的護甲油。
這個簡單的交接動作,在慢鏡頭回放中顯得格外莊重。
夜雨還在下,冰涼的雨水打在許嘉柔發燙的臉上,卻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緩緩收回視線,赤著腳踩過水窪,香檳色的禮服下擺沾滿了泥水。
遠處,一輛出租車亮著"空車"的燈牌朝她駛來。
許嘉柔伸手攔車,毫不猶豫地鑽進出租車,"砰"地關上車門。
“美女,去哪兒?”司機問道。
她閉上眼睛,腦袋裏一片空白,輕聲道:“隨便,越遠越好。”
......
與此同時,剛剛結束應酬的陸程遠疲憊地推開休息室的門,皮鞋剛踏進門就踩進了一灘冰水裏。
他皺眉低頭,看到滿地狼藉,打翻的冰桶、散落的冰塊,還有一件被隨意丟棄在沙發上的襯衫。
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地上未化盡的冰塊碎渣中,一顆淺藍色的寶石紐扣特別刺眼。
陸程遠緩緩蹲下身,指尖觸到那顆紐扣的瞬間,心髒猛地一縮。
年前,許嘉柔網購了一盒"中古寶石扣",興衝衝地說要給兩人的白襯衫都換上這種紐扣,當作是情侶穿搭的小心機。
而現在,這顆被冰水浸泡過的紐扣躺在他掌心,冰涼刺骨。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
陸程遠掏出手機,撥通許嘉柔的電話,卻隻聽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他控製不住發抖的手,快速切換到微信。
工作號剛登入的瞬間,幾十條未讀消息的提示音接連不斷地炸響,震得他掌心發麻。
屏幕上一排排紅色未讀標記刺痛了他的眼睛。
這幾個月許嘉柔發來的所有消息,全都顯示著"未讀"狀態。
最上麵那條是三天前的:【外公今天剛做完第一期化療,他問我程遠怎麽沒來。】
再往下翻:【你什麽時候回來?】【學校也聯係不上你】【陸程遠,你到底在哪?】【我很擔心你,求你回回消息好嗎?】【陸程遠,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了?】
最後一條消息看得他心口發疼,他快速打字:【你在哪裏?】
消息發出去之後,跟著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他已經被拉黑了。
陸程遠喉嚨發緊,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兩個月前他和張警官在天荒山遭人跟蹤,張捷當場死亡,他的手機和案件資料都被殺手劫走,也差點丟了性命。
那天要不是恰巧有護林員經過,他早就和張捷一樣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事關人命,陸程遠不敢再貿然行動,隻能暫時切斷跟許嘉柔的聯係,獨自回到陸家。
可他萬萬沒想到,許嘉柔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找過來,還看到了這場該死的訂婚發布會。
“!”他狠狠踹了一腳茶幾,玻璃桌麵應聲碎裂。
碎玻璃反射出他扭曲的臉,以及身後突然亮起的手機屏幕。
一條陸閆發來的定時彩信自動彈開。
照片上是許嘉柔在休息室裏背對著鏡頭換禮服的畫麵,牆上的時鍾顯示八點五十分左右。
那時候,陸程遠就在一牆之隔的貴賓廳裏。
......
5808號的房門突然從外麵被猛地踹開,厚重的實木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巨響。
門縫裏立刻泄出一陣甜膩的香味和女人嬌媚的聲音。
陸程遠的腳步猛地刹在床尾三米開外,雙眼適應著昏暗的燈光。
大**,一個陌生女人正衣衫不整地趴在陸閆身上,而陸閆**著上身,胸口還留著幾道新鮮的抓痕。
“許嘉柔呢?”陸程遠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陸閆不耐煩地抬起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
他隨手扯過被子蓋住身下的女人,嘶啞著嗓子吼道:“操!你忒媽有病啊?自己女人跑了,找到我這兒來?!沒看見老子在忙?”
陸程遠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前,一把揪住陸閆的領子將他拖下床。
女人尖叫著滾到一旁,陸閆的後背重重撞在茶幾上,玻璃杯碎了一地。
“我問你最後一遍,”陸程遠的手肘抵住陸閆的喉嚨,指縫間還夾著那顆淺藍色的寶石紐扣,“許嘉柔在哪?”
陸閆突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嘴角滲出鮮血:“這麽緊張啊?我的好哥哥.....”
他故意拖長聲調,“你的小情人剛才可熱情了,多虧香薰裏那點助興的藥,可惜......”
陸程遠的拳頭已經揮到半空,卻在聽到下一句話時猛地僵住。
“可惜她跑得太快,光著腳就往外衝,像隻受驚的小兔子。”陸閆舔了舔裂開的嘴角,惡劣地眯起眼,“你猜她看到那些照片,哭得多傷心?”
“照片?”陸程遠的聲音危險地壓低。
陸閆趁機掙脫桎梏,踉蹌著站起來:“我不過是用了點小小的P圖技術,她還真信你在拉斯維加斯玩三人行哈哈哈哈......!”
砰——!
一記重拳狠狠打斷了他的汙言穢語。
陸程遠甩了甩生疼的手,冷眼看著陸閆像爛泥般癱進沙發。
“知道為什麽,你叫陸閆嗎?”他居高臨下地睨著對方,“門裏三橫,你才是陸家見不得光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