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壹號院的車庫裏,法拉利SF90的引擎轟鳴聲漸漸平息,尾喉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陸閆一腳踹開車門,昂貴的定製皮鞋重重踩在防滑地坪漆上。

他隨手將鑰匙扔給管家,大步流星地走向私人電梯。

剛剛飆完車回來,腎上腺素還在血管裏沸騰,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時手機屏幕亮起,他煩躁地劃開鎖屏,一條短視頻推送赫然跳出:【天荒山·逍遙山莊度假區開工順利進行中,榮成集團CEO首現施工現場】。

視頻自動播放,畫麵裏陸程遠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裝,正戴著安全帽在工地上聽取匯報。

陸閆眼神驟然陰冷,拇指狠狠往上一劃,指甲在鋼化膜上用力戳著"不感興趣"的選項,仿佛這樣就能把陸程遠的存在徹底抹去。

他煩躁地按下電梯,思緒混亂間竟按錯了樓層,電梯門在3樓緩緩打開。

他本想轉身離開,餘光卻瞥見秦一雯的臥室門虛掩著,裏麵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夾雜著低低的呻吟。

陸閆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年,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他本想冷笑一聲離開,可又想起剛剛車庫裏,陸振華的賓利不在。

這意味著……房裏的男人,不可能是他的父親。

他鬼使神差地放輕腳步,靠近貼著門縫,裏麵的動靜漸漸平息,傳來衣物摩擦的簌簌聲。

秦一雯的聲音低低響起:“上次的車禍,尾巴都處理幹淨了嗎?”

男人的嗓音帶著事後的慵懶,“怎麽?我什麽時候給你留過把柄?”

秦一雯冷笑道:“你那些廢物手下連個林家都處理不幹淨!現在連那個野種都騎到我頭上!陸振華這個老不死的,遺囑都沒立就急著給私生子轉股權!”

男人的嗓音驟然沉了下去:“急什麽?他跟廖家聯姻,不就是怕當年的事捅出去?”床架發出危險的吱呀聲,“真要魚死網破,榮成這艘船第一個沉的就是他陸振華!”

秦一雯的指甲似乎掐進了什麽皮肉,“天荒山的化工廠......那邊打點好了嗎?

“淩晨三點就停工了。”男人的悶哼裏帶著狠勁,“所有設備都埋進二期工地,就算他們把山挖穿了也找不出證據......”

陸閆聽得心驚肉跳,正想再靠近一點,房門卻猛地被拉開。

他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瞳孔驟縮,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

沈誌榮。

——他的姑父。

秦一雯聽見動靜,衝出來就是一巴掌:“我不是說過三樓禁地不準任何人上來的嗎?!”

陸閆的臉頰火辣辣地疼,卻連躲都不敢躲,隻能顫抖著開口:“母親,我、我……”

沈誌榮抬手攔住秦一雯,目光沉沉地打量著陸閆,尤其是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下垂眼,緩緩開口:“你聽到了多少?”

陸閆咽了咽口水,強作鎮定:“隻聽到了天荒山,別的都沒聽見。”

沈誌榮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揮了揮手:“走!”

陸閆如蒙大赦,踉蹌著爬起來,頭也不回地衝向電梯。

......

許嘉柔拎著便利店的塑料袋推開老宅院門,猛地頓住腳步。

昏暗的廊燈下,一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門邊。

“誰?!”她下意識攥緊了鑰匙,金屬尖端從指縫間凸起。

那人影聞聲抬頭,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鵝蛋臉:“嫂子......”

“沈嬌?!”許嘉柔愕然。

還沒反應過來,沈嬌已經撲了上來,帶著淡淡的酒氣。

那力道撞得她後退半步,塑料袋裏的泡麵嘩啦作響。

“我沒地方去了......”沈嬌把臉埋在她肩頭悶聲道:“嫂子能不能收留我住一晚?”

這套路真是千篇一律的熟悉。

許嘉柔歎了口氣,摸到她冰涼的手指:“先進來吧。”

她掏出鑰匙開門,老舊的鎖芯發出哢噠一聲,“是陸程遠讓你來的?”

“不是。”沈嬌搖頭,發絲掃過許嘉柔的脖頸,“我跟單野分手了......”

話音戛然而止,她突然打了個寒顫,“嫂子,你這兒有醒酒茶嗎?”

屋內燈光亮起的瞬間,許嘉柔才看清沈嬌慘白的臉色。

這位大小姐向來千杯不醉,此刻眼神卻飄忽得厲害,她身上那條真絲裙擺皺成一團,精心做的美甲也斷了兩根,全然一副狼狽模樣。

“別叫我嫂子,我不是你嫂子。”許嘉柔將她扶到沙發上坐下,轉身去廚房裏倒了一杯蜂蜜水。

等回到客廳,沈嬌已經踢掉了Jimmy Choo高跟鞋,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角落。

“你就是我嫂子!”沈嬌突然抬頭,通紅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我隻認你!廖行姝那個賤人搶了我哥不夠,連單野都要勾引!”

說著,她抓起抱枕狠狠砸向牆壁,震得牆上的相框砸了下來。

許嘉柔把蜂蜜水往茶幾上一撂,玻璃底撞出"砰"的一聲:“你發什麽瘋?”

“我失戀了......嫂子......”沈嬌突然泄了氣,聲音帶著哭腔滑坐在地,“單野說他從來就沒喜歡過我......”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板上,她突然歇斯底裏地笑起來:“我砸錢送他上選秀,買通評委讓他拿冠軍,結果呢?他轉頭就在慶功酒會認識了廖行姝,還上了她的床!”

許嘉柔彎腰拾起摔裂的相框,指尖輕輕拂過宋譚的照片,幸好隻是玻璃裂了條縫。

“嫂子,你教教我......”沈嬌突然撲過來抓住她的衣角,手腕上有幾道抓痕,像是被人強行拽住過,“怎麽才能讓單野回心轉意?”

“我能有什麽辦法?”許嘉柔苦笑著搖頭。

她突然覺得荒謬,明明連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現在卻要當別人的情感顧問。

“你騙人!”沈嬌不依不饒地拽她,“你能讓我哥惦記二十年,肯定有秘訣!”

“二十年?”許嘉柔的手指突然僵住。

沈嬌眨著哭花的眼睛:“我哥沒跟你講嗎?他從小就喜歡你,跟你戀愛之前都沒碰過其他女人......哎呀這不重要!”

她胡亂抹了把臉,“快告訴我,到底怎麽才能拴住男人的心?”

許嘉柔喉嚨發緊,想說些什麽,最終卻隻是輕輕掰開了沈嬌的手指。

“不過是個男人罷了。”她抽了張紙巾,替沈嬌擦掉臉上的淚痕,“愛情不是生活的全部。與其費盡心思討好別人,不如先學會好好愛自己。”

沈嬌愣住,眼淚又湧了出來:“可是、可是沒有他我真的活不下去......”

許嘉柔苦笑,“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你以為的非他不可,總有一天會變成'不過如此'。”

沈嬌仰著哭花的臉,睫毛膏暈染成一片:“那嫂子,你也是這樣看我哥的嗎?”

許嘉柔的手突然頓住,紙巾懸在半空。

“不一樣。”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跟你哥之間沒有可能,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自從聽說了林詩媛和陸振華的故事,許嘉柔就知道她和陸程遠,注定也會走到那一步。

沈嬌聽不明白:“都是生活在地球上,哪來的不同的世界?”

許嘉柔看著眼前這個天真的大小姐,突然覺得講道理都是徒勞。

她轉身走向廚房,故意轉移話題:“晚飯吃了嗎?要不要一起?”

隻見許嘉柔從塑料袋裏拿出兩桶泡麵,沈嬌瞪圓了眼睛:“嫂子,你平時就吃這個啊?”

她嫌棄地戳了戳廉價的包裝,“這怎麽能吃?我哥要是知道......”

“他不知道。”許嘉柔打斷她,頓了頓:“也不會知道。”

沈嬌一把搶過泡麵扔回塑料袋,"啪"地拍在桌上:“別吃這個了,我帶你出門吃米其林,你想吃什麽?法餐?日料?"

“我不想出門。”許嘉柔撕調料包的手突然用力過猛,粉末撒了一桌。

她盯著那片狼藉,執意道:“你要是不想吃,門在那邊。”

“不行不行,你不準趕我走!”沈嬌突然耍起無賴,整個人掛在許嘉柔身上,“我要在你這裏住三天,不,一周!讓單野那個混蛋找瘋我!嫂子你最好了~就收留我幾天嘛~”

許嘉柔被她晃得頭暈,正要開口,門鈴突然響了。

“啊!”沈嬌一個激靈跳起來,“該不會是單野找過來了吧?!”

許嘉柔皺眉走向門口,院門外停著一輛黑色路虎攬勝。

車門打開,陸程遠從駕駛座下來,罕見地沒戴眼鏡,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整個人透著疲憊。

“不請我進去坐坐嗎?”他的聲音透過鐵欄柵傳來,有些失真。

許嘉柔打開院門:“沈嬌在裏麵。”

陸程遠皺了皺眉,又很快恢複平靜:“我過會兒就把她帶回去。”

他頓了頓,“能上車跟我聊聊嗎?”

見許嘉柔猶豫,他又輕聲補充:“我渴膚症又犯病了。”

許嘉柔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上了副駕駛。

車內彌漫著熟悉的味道,她注意到這不是上次那輛奧迪,下意識問道:“陸先生,你到底有幾輛車?”

“兩輛,你都見過。”陸程遠啟動車子,語氣輕描淡寫:“另一輛奧迪前陣子出車禍報廢了。”

許嘉柔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安全帶,“車禍?什麽時候的事?”

陸程遠單手扶著方向盤,將車子開出了老巷子。

“幾個月前。”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你聯係不到我的那天,我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