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魚

一

水清涼涼的,那隻小巧的金貴的小魚在水裏盡情地遊弋。極快樂地,它翻了個身,抬頭看天,可厚實如牆的蓮葉將溫暖的陽光幾乎遮了個一幹二淨。

小魚沮喪地翻回了身,水花在蓮葉的遮蔽下亦顯得無精打采。

它無奈地對著慢慢潛遊的青蛙抱怨:“外麵有著紅銅般溫暖亮眼的太陽,蓮葉卻將一切自私地占有,害得我隻能在葉縫裏一睹太陽的芳姿。”

青蛙好歹也是見過世麵的,它十分老實地回答:“沒有蓮葉水會被曬幹的。”

“為什麽?”

“因為太陽很熱。”

“為什麽太陽熱水就會幹呢?”

“反正就是會幹的。”

“幹了又怎麽樣呢?”

“你會死的。”

青蛙的最後一句話,在小魚腦子裏嗡嗡作響,“死”字像一隻極大的手緊緊地攥住了它,它呆滯地想了一會兒,腦子裏很亂,似乎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太陽……太陽不熱,太陽隻是溫暖罷了。”

“溫暖過頭了就是熱。”青蛙又用切身體驗解釋太陽之熱,那些沒有根據的話語,像熱浪湧進小魚心中。

“我會報答蓮葉的。”小魚突然堅定地說。

“怎麽報答呢?”

“反正我會報答它的。”

二

我的奶奶坐在偌大操場上上百張椅子中的一張椅子上,她的銀絲在無數黑色的腦袋中出奇地耀眼。

她的手拉著我的手,她的溫度傳遞給我,她的眼像牛的眸子,儲著晶瑩的淚水。而我,隻有默默地忍受她的深情。

旁座的女孩子早已哭得稀裏嘩啦,奶奶的眼神不時斜向她。“我的孩子無情嗎?”她可能在想著,我始終有著幹涸的眸。

是生活中的瑣碎如水,衝淡了濃墨重彩的深情?她無休止的嘮叨如過眼煙雲,拭不走什麽,卻留下了什麽。

她始終在擔心,始終在擔心。她的眼睛,**裸地展示著愛。她皮膚發紅,布滿了斑和皺紋,她很老了。

我一直年少輕狂,她的嘮叨,不能將我從那些太虛無縹緲的遊思、幻想中拉出來,到那些更為現實的地方:一年後,四年後,八年後,更遙遠的未來……我始終在做我的白日夢。

她的眼睛晶瑩著,像一汪塘;她的發絲晶瑩著,像黑土地上孤獨的一株蘆葦。我的心潮澎湃著,澎湃著,可它不能決堤,不能決堤。

我的眼睛始終是幹涸的,幹涸的。

她望著我深邃而又空洞的眸子,感受著以秒為單位的成長,她的眼裏飽含著淚水。

“我會報答她的。”我默默地堅定地想著。

“怎麽報答呢?”另一個聲音跳起來反駁。

“反正我會報答她的。”空****的回答。

淚始終沒有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