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是菜市熱火的時候,顧客川流不息,市麵喧鬧嘈雜。芹就像學生守在自己的課桌前一樣守著自己的攤位,精神集中但略顯拘謹,與身邊幾位活躍老練的攤主比起來,明顯能看出她是一個新手;無論是招攬顧客、討價還價還是算賬找零無不顯示著她稚嫩的一麵……

芹在這裏委實是一個新手。兩個月前她剛從改製企業——縣製布廠下崗,窮困潦倒的她心急火燎地四處找工作,碰了許多釘子之後,才好不容易在朋友的幫助下弄到這個攤位。俗話說隔行如隔山,從未在這個行當裏曆練過的她自然也就“技不如人”了;別人的菜不僅比她的賣得快,而且價錢也比她的賣得好。不過,芹那秀氣的瓜子臉上倒一直透著難得的鎮定和自信,她相信,依著自己的勤奮和誠信的品質,是可以將這個經過艱苦努力才屬於自己的攤位坐穩的……

這會兒,芹的精神就是十二分的專注,並且也不時仿著別人模樣吆喝幾聲。盡管如此,生意卻仍是不及相鄰攤位的好。芹心裏正暗暗著急的時候,一位模樣闊氣的貴婦人來到了她的攤位前。

“西蘭花菜怎麽賣?”闊婦人板著麵孔問。

“兩塊八一斤。”芹趕忙答道。同時著意打量了一下這位婦人。她發現這婦人不僅著裝華貴,而且身上佩戴著不少貴重的飾物,耳上有金耳環,脖上有白金項鏈,腕上有金手鐲,等等。一看就知道是個有錢的主。但此刻這有錢的主在買菜上卻沒有顯出應有的闊氣來。

“這麽貴!”闊婦人皺著眉頭說,“便宜一點吧。”

“一直都是這個價,”芹解釋道,“不信你上別處問問;不過我這菜是最新進的,新鮮著呢!真的,不騙你!”

“王婆賣瓜!”闊婦人大聲回一句,“我看也一般。便宜一點吧,兩塊二一斤怎麽樣?”

“那不成,”芹回道,“進來都不止這個價——最起碼我得保本哪!我從不喊高價,賺的都是小利。”

“鬼才信!你們這些小攤販,比鬼都精!”闊婦人不屑地瞥了芹一眼,依然堅持自己的要求。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說不來假話。我不久前從工廠下崗後才開始接菜賣;我玩不來花樣,隻求些小利;我……”芹囁嚅著不知如何表白才好,結結巴巴臉漲得通紅,“這菜再便宜,我真的就要賠本了……”

“哦,下崗工人,又是下崗工人!好像一提下崗別人就該格外同情似的!”闊婦人自言自語道,眼裏泛出輕蔑的光來。但已不再還價,而是決定買一顆,因為她看到菜的質地確實不錯。

稱量結果是一斤七兩。芹略微算了一下,輕輕說:“三塊八毛錢。”

闊婦人聽後臉上現出一股喜悅之色,那是一種市井婦人占到便宜之後通常會流露出的一種表情。她急忙掏出一張票子遞給芹,並且因為有心思而顯得有些精神不集中。她在想什麽?也許在想:笨蛋,講了半天價,終了還不是按我報的價給我菜!

闊婦人收了錢就急忙離開了。離開之後她心頭似乎還**漾著快意,臉上綻著微笑。雖然說起來獲得的利並不多,但對於買菜者來說,隻要討得了巧就高興、就快活。懷著這種好心情,她遊走在其餘菜攤之間,而且在討價還價上也更積極賣力了。正待她買好了菜準備離開時,身邊突然出現了芹的身影。芹有點氣喘籲籲地拽住闊婦人道:“總算找著你了,真讓我好找……”

“麽事麽事?!”闊婦人不耐煩地問,猜想肯定是芹已經發覺剛才的賬算錯了。但人早已離開,誰還認那個賬?討厭!她在心裏罵道。

“錯了,是錢搞錯了!”芹顯出一臉的難為情來。

“交易過去了,我離開都好半天了,我曉得錯還是不錯?對不起,我要走了!”闊婦人斷然道。她決計不認那個賬了。

“哎,別,別,是我弄錯了,我少找了你的錢。”芹進一步解釋道,“是我錯把你給我的十元錢當成五塊錢了,另外菜錢也算錯了,一共少找你四塊錢哪!喏,把錢還你,對不起了……”

“你,這……”闊婦人疑惑地望著芹,一臉複雜的神情。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錢雖然不多,但賬要搞清,不然做生意沒法做……我得趕回去站攤了……”芹說過,就跑走了,消失在人群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