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當差,又是個美妙的誤會,浸**官場多年的周大人此刻仍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小廝找錯人了。

屏風後的周嬌月得了翠葉的信,急急忙忙趕來,躲在屏風後麵偷聽。

聽了兩句,隻覺心上人的聲音低沉悅耳,如玉石相擊。

“不錯,你小小年紀能有如此心性屬實難得。”

宋彥清聽不下去了,他必須要解釋下,自己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

“周大人,學生宋彥清不知您找我是有何事?”

周放麵上裂開了一瞬,他記得今次的狀元是叫柏子舟啊,宋彥清是榜眼,自家女兒看上的似乎是狀元郎啊。

今天上門的怎麽會是宋彥清呢?

不光周放不解,屏風後麵的周嬌月直接人傻了。耐不住從屏風後探出個腦袋,想悄悄看看是不是前麵的人在開玩笑。

宋彥清背光站在大堂,周嬌月頭剛探出去的瞬間,就知道青鬆找錯人了,來的並不是柏子舟。

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沒來!來了個黑不溜秋的瘦高個!

周嬌月又氣又急,起身打算從屏風後衝出來,翠葉死命拉著,嘴裏連聲勸道:“小姐,您現在不能出去,老爺在呢,您別擔心。”

翠葉掐著嗓子,小心輕聲連連勸慰,終於拉住了怒氣衝衝的周嬌月。

上首的周放喝口茶的功夫早想明白了,定然是自家小廝青鬆認錯了人。把同樣從外地趕回的宋彥清當成了柏子舟,這才有了宋彥清上門一事。

周放在朝堂沉浮多年,早就養成了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性子。更何況是這點小事。

眼神示意宋彥清坐下,方才開口:“其實也沒什麽大事,見你殿試所做的文章文采斐然,字裏行間又不失趣味,就想和你探討一番。”

周放隨口謅了個理由,宋彥清榜眼的身份也不錯,且是汴京人士,若能拉攏到自己門下,周大人覺得不錯。

宋彥清不知周放為何沒說找錯了人,反而和自己討論起殿試的文章來,既然是事情揭過去了,宋彥清不好再纏著不放,順著周放的話說了幾句。

等到從周府離開時,周放臉上的神情明顯愉悅不少。

周嬌月從屏風後麵出來沒錯過周大人的表情,扁扁嘴:“爹爹,女兒想要的不是他。”

“嬌嬌,爹知道你心係柏子舟,你放心,爹爹定會再找機會為你牽線。”周大人成竹在胸的摸摸胡子。

周大人和宋彥清談論的話題圍繞著殿試文章,關於蜀地的一些事情。宋彥清經過此次平涼一行,一路見山看嶽,行橋過水,見識大禹南北不同地域的風土人情與地貌。

行萬裏路,讀萬卷書。

如今的宋彥清不說行萬裏路,兩千裏是夠夠的,他對曾經讀過的書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見解自然也不同於當初。

周大人十分歡喜,有一種挖到寶的感覺,也算是撞上了,今日對宋彥清略表欣賞,往後想將人拉到自己這邊來定會比旁人容易幾分。

“爹爹,你不要忘了女兒先前與您說的。”周嬌月忍不住出聲提醒。

周放欣賞宋彥清,不耽誤他還記得女兒的請求,況且一舉兩得的好事他怎會錯過。

狀元榜眼,一個結親、一個拉攏,兩不妨礙。

周放算盤打的啪啪響,卻沒想過柏子舟願不願意和周嬌月結親。

他想的是,自己一個禮部尚書,嫡長女看上了新科榜眼,鄉下考上來的小子,那是他的福氣,還有拒絕的可能?

後來,每當周放回想起自己當初的想法,懊悔萬分自己為何要想當然。

一直到宋彥清回到家中,他也沒琢磨明白周大人原先要找的人是誰。和他身形相仿,比自己高一些的大有人在,那到底會是誰呢?

幾天之後,宋彥清知曉答案是深感意料之外,又覺情理之中。

“彥清,你去平涼可見到念念了?”宋夫人蘇念念幼時抱過她好多次,那時候極其喜歡那個小丫頭。

宋彥清冷哼一聲,臉色冷漠,重重坐下:“娘,你別在我眼前提她。”

豈止是見到蘇念念,他不止見到了,還在她那裏受了一肚子氣。

說來也是好笑,宋彥清一向待人溫和有禮,輕易不會發火。

在平涼的時候,宋彥清遇上蘇念念,就跟秀才遇到兵似的。

蘇念念總有辦法將宋彥清氣得火大,明明蘇念念有時候什麽都沒說,光是一個眼神,宋彥清看著也能來火。

宋彥清不禁感慨,自己在平涼的短短一個月,生氣的次數估計都比不上自己前二十二年。

蘇念念自有記憶以來,一直生活在邊城。那裏的人淳樸善良,大方爽朗,最重要的是,大多數人或多或少都會點武,求個自保。

因著周圍人的潛移默化,蘇念念央著爹娘允了她習武。至今十九歲,習武已有整整十五年。

原先她的爹娘還以為她隻是小孩子心性,吵鬧著要學,過幾天估計就嫌累不願意再學,沒想到蘇念念竟然堅持下來了。

宋彥清初初到邊城時,不了解蘇念念武力值極高,一開口就是退婚得罪了她。

蘇念念來了氣,原本她對宋彥清根本沒有想法,也不想嫁過去,正打算找個理由將婚約給解了。

現在倒好,宋彥清剛過去平涼一開口就是我不中意你,咱們直接退婚,將她得罪個幹淨,自打習武後就從不委屈自己的蘇念念姑娘決定了,這個婚,她不退了!

既然宋彥清想退婚,那自己就偏不如他的意!

宋彥清覺得自己和蘇念念根本說不到一起去,他喜歡飲酒作賦,她偏愛舞刀弄槍,兩個人和有仇似的,根本談不到一處去。

是以,直到宋彥清從平涼回汴京前,他這婚事也沒退成。

宋彥清和宋夫人的談話不歡而散。

宋夫人生氣自己的兒子不爭氣,連個姑娘都拿不下來,宋彥清惱的是自家娘親不理解自己,也不向著自己。

好在宋彥清第二天得知柏子舟搬去官宅,自己巴巴的湊了上去。他是榜眼,禦賜的官宅毗鄰柏子舟的宅子,出門走兩步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