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子舟現在的官職並不高,原本是沒有那麽多的事情的。可自從南方抗災一事之後,張大人有心栽培他,每日裏都將許多事情交給他處理。柏子舟沒有推拒的道理,而且張大人的確是好意,柏子舟從中受益良多,也不好拒絕。
“阿蔻,等這陣子忙完,我和你一起去看看你的嫁衣繡好沒有如何?”柏子舟記起蔻梢的嫁衣還在那繡娘處,兩個人該去看看做的如何了。
“好,子舟哥哥,我不是催你,我是希望你保重身體,那天夜裏我見你屋子裏的燭火一直亮著,想來你近來肯定都是這般,擔心你罷了。”蔻梢臉色羞紅,她沒想到柏子舟說著說著竟然能說到嫁衣上。
柏子舟第二日上朝去,在宮門外遇上了宋彥清,宋彥清湊上來神神秘秘的和他說了件事。
是關於周放的,聽說,那日周嬌月春獵結束後回去,周放接連請了好幾日的大夫,從汴京幾大有名的醫管,到民間稍有名望的,全都被周放請了回去,最後說的全都是周嬌月的臉毀了,那疤痕祛不掉。
周放原本是個寵女兒的,在周嬌月毀容後,不知道怎麽傳出來了風聲,說是周嬌月惹了周放的嫌,現在是要什麽沒什麽,容貌沒了,才名沒了,就連爹爹的寵愛也沒了。說到最後,宋彥清連連感慨周放的狠心無情,自己的親生女兒都能說放棄就放棄,果真是個小人。
柏子舟聽完後,不過片刻想明白了。周放原先其實並非是寵愛女兒,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女兒塑造了個才貌兼備的形象,是他手底下一顆不錯的棋子,周放不介意在人前做出父慈子孝的畫麵,現在周嬌月沒了以前的利用價值,周放這種利益至上的人,會果斷放棄也在意料之中。
“子舟,你和阿蔻姑娘平日裏是怎麽相處的?”宋彥清見四周無人,小聲地問柏子舟。
“什麽?”柏子舟以為自己聽錯了,宋彥清做什麽要問自己和阿蔻是如何相處的。
“嗯......其實......我”宋彥清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扭捏樣子看得柏子舟很不適應。
柏子舟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你和你表妹?”
柏子舟猜得不錯,宋彥清自從春獵那日後,和蘇念念的關係有了變化,具體哪裏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兩個人不再針尖對麥芒,見麵就掐。
宋彥清有時候覺得蘇念念在躲著他,可是和她說話的時候,蘇念念又很正常,看著他的目光清冽有神,宋彥清迷惑了。
“我和阿蔻如何相處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倆是怎麽相處的。”柏子舟停下腳步,看向宋彥清,“我到了,你自便。”
說著,柏子舟抬腳進了戶部的大門,留下宋彥清一個人在原地冥思苦想。
那天下朝後,宋彥清回家的路上都在回想柏子舟的話。
說起來,宋彥清原先說的是隻在家裏住上兩到三日,到最後,一直在家裏住到今天,嘴上再也不嫌棄家裏離皇宮距離遠了,每日自發自覺地早早起身出門。
蘇念念與蔻梢從外麵回來,正好在宋府門外遇上了難得早早下朝的宋彥清。
“彥清表哥,你回來了。”蘇念念笑著點頭,給宋彥清遞上才買的糕點。
沒想到會在家門口遇上蘇念念,宋彥清結果蘇念念遞過來的點心,囫圇塞到嘴裏,什麽味兒沒細嚐,宋彥清吃著甜甜的。
宋彥清跟在蘇念念身後進門,順手接過蘇念念手上提著的東西,找了個話題:“念念,來汴京這麽久,你可想家?”
說出的話不過腦子,宋彥清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話裏的意思聽著像是在趕蘇念念回家一樣,明明他不是這個意思。
擔心蘇念念想多了,宋彥清猛拍額頭,趕忙解釋:“念念,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在這裏想住多久住多久。”
蘇念念根本沒往那方麵想,宋彥清的解釋稍顯多餘,存了開玩笑的心思,蘇念念麵上糾結,好像真的在考慮宋彥清說的回家一事:“彥清表哥是嫌我住的久了,那我明日修書一封回家,等過幾日就回去,不在表哥的麵前礙眼。”
慌忙把手上的東西放下,宋彥清急切地跟在蘇念念身後,嘴裏連聲解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表妹不要誤會。”
宋彥清很少見蘇念念開玩笑,等到蘇念念笑得前仰後合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蘇念念剛才是說笑的,並不是真的要走。
“說真的,我確實該回去看看爹娘,出來大半年還挺想平涼的。”蘇念念目光裏有懷念,平涼的日子恣意快活,不同於汴京,蘇念念一直更喜歡平涼。
宋彥清見過蘇念念在平涼的樣子,快意瀟灑,整日裏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他也見過蘇念念來汴京後的樣子,不能騎著紅棗肆意馳騁,也不能大口喝酒大聲講話,總歸比不上在平涼時那樣快樂。
宋彥清心下莫名發緊,念念表妹不屬於汴京,她明明是一隻自由自在的鷹,現在卻好似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雀兒。思及此,宋彥清定下神來。
“念念,明日我給姑父姑母去一封信,問問他們最近如何,順便問問你最近能否回去。”若不是他尚有官職在身,他都想自己將表妹送回去。
雖說表妹武功高強,自己也就比“手無縛雞之力”強上那麽一點,自己送她回去其實幫不上什麽忙,還有可能拖累表妹,但是宋彥清就是想護著表妹回去平涼,畢竟她一個女孩子,孤身奔波在外著實讓人不放心。
宋彥清早忘了,當時蘇念念一個人從千裏之外的平涼過來,一路上小心謹慎,等到了汴京的時候風塵仆仆,整個人累極。那個時候,宋彥清正在前往南方處理雪災的路上,他唯一想到的關於蘇念念的事情,是她可以在汴京享福了。
“謝謝表哥,我先回房了。”蘇念念謝過柏子舟,繞過他往自己的房間去。
留宋彥清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蘇念念的背影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