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走上正軌,宋春薺火熱幹起來,每天腳不沾地的,更忙的是啾啾。
這小家夥精力旺盛,又聰敏,儼然成了她最得力的“小哨兵”和“傳令員”。
有客人拿起一包草藥露出疑惑神色,她隻需對肩頭的啾啾低語一句,啾啾便會“嗖”地飛往後院,不一會兒便叼回一株新鮮的同類藥草。
若有熟悉的村民遠遠上山,啾啾眼尖,老早便會飛回來報信:“春蕎!賣竹籃的王阿婆來啦!”
她便有時間提前將王阿婆上次念叨過的野茶準備好。
有時客人帶來的孩童好奇地想掀開通往後院的簾子,啾啾便會立刻飛過去,停在簾鉤上,發出清脆又略顯急促的鳴叫,她便知道該過去溫和地阻止了。
動物們各有“職司”。
跳跳儼然成了“質檢員”
時常在堆放幹貨的角落嗅聞,若發現哪裏的蘑菇或果子有輕微返潮的跡象,便會過來輕輕扯她的裙角,引她去看;
鬆鼠墩墩則常常蹲在房梁高處,監督著它的同族們在屋簷下晾曬、翻動堅果的“流水線”
偶爾還會溜下來,將一顆特別飽滿的鬆子推到她手邊,像是“上貢”更像是“展示成果”。
這一日午後,陽光暖融融的,前院暫時沒了客人。
宋春蕎剛在櫃台後坐下,拿起賬本,跳跳就急匆匆地從後院門簾下鑽了進來,繞著她的腳不停打轉,還試圖用腦袋頂她的手。
“怎麽了跳跳?”她放下賬本:“你要讓我過去嗎?
跳跳用力點頭:“灰團出事了!”它紅眼睛裏滿是慌張,說完轉身就要往後院跑,又回頭急切地看著她。
宋春蕎心下一緊,立刻起身:“別急,帶我過去。”
她剛繞過櫃台,便看見長明正從道觀方向的小徑不疾不徐地走來。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臉上的急色,腳步頓住,目光詢問地投來。
“道長,”她快步上前,語速因擔憂而加快:“是後山的兔子灰團好像摔傷了,我得趕緊去看看。”
長明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掃過她腳邊焦躁不安的跳跳,未多言,隻微微頷首:“同去。”
兩人趕到後院山坡下,隻見灰團痛苦地蜷在草叢裏,一條後腿姿勢扭曲。
宋春蕎蹲下身想檢查,卻因心慌手有些抖。長明輕輕拂袖,在她身側蹲下,溫聲道:“莫急,我來看看。”
他的手指修長穩定,隔著柔軟的兔毛,極輕地觸按灰團的傷處。
灰團瑟縮了一下,卻因疼痛和害怕沒有劇烈掙紮。
長明凝神片刻,低聲道:“是脫臼,按住它。”
宋春蕎連忙依言輕輕穩住灰團的身子。
長明一手托住傷腿下方,另一手精準地捏住關節,指尖微一用力,隻聽極輕的“哢噠”一聲,那扭曲的腿便回了位。
灰團渾身一顫,隨即那僵直的腿明顯鬆弛了下來。
“好了。”長明鬆開手,語氣依舊平淡,額角卻沁出細密汗珠。
他看向宋春蕎:“需固定敷藥。”
“有!我去拿!”宋春蕎連忙起身,因起得急,眼前黑了一下,身子微晃。
一隻手臂穩穩扶住了她的肘彎,溫熱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袖傳來。
是長明。
他很快便收回手,仿佛隻是隨手一扶。
“小心些。”他低聲道。
宋春蕎耳根微熱,低低應了一聲“嗯”,快步取來藥箱。
兩人複又蹲在灰團身邊。
宋春蕎搗藥,長明則從自己袖中取出幹淨布條,裁成合適的寬度。
她敷藥,他固定,兩人手指偶爾相碰,動作卻異常默契。陽光透過枝葉,斑駁地灑在他們身上,將發絲和衣袂染成柔和的金色,也將他們共同照料一隻小兔子的身影拉長,交織在一起。
跳跳和另外幾隻兔子圍在一邊,緊張地看著。
待看到灰團被妥善包紮好,雖然還不敢用力,但顯然不再痛苦呻吟時,才鬆了口氣。
“多謝道長,多謝春蕎姐。”
跳跳細聲說,眼圈還是紅的。
長明起身,對宋春蕎道:“讓它靜養幾日,勿要挪動。藥每日一換。”
頓了頓,又補充:“你方才用的活血草,量可稍減一分,它體型小,藥性猛了反而不好。”
“我記下了。”宋春蕎認真點頭,仰臉看他。
他背著光,麵容有些模糊,但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裏,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影子,還有一絲未散盡的、專注於某事後的清亮光芒。
前院傳來小禾招呼新客人的聲音。
長明收回目光,道:“你去忙吧。”說罷,對地上的灰團和幾隻兔子微微頷首,便如來時一般,步履從容地沿著小徑離開了
宋春薺站在原地,看著他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轉角。
這日,本來還隻是些賣貨的常規生意。
一位穿著半舊棉布衣裙的婦人,牽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紮著雙丫髻的小女孩,有些遲疑地走進了鋪子。
小女孩一進院,眼睛便瞪得圓溜溜的,直勾勾盯著宋春薺懷裏正仰著脖子、眯眼享受梳毛的大兔子跳跳。
“娘,兔兔……”小女孩小聲說,忍不住往前挪了一步。
婦人連忙拉住她,臉上帶著些緊張:“丫頭,小心些,別亂碰。”
宋春薺見狀放下手裏的梳子,笑著迎過來:“大姐別擔心,咱們這兒的動物都溫順,不傷人。”
她蹲下身,視線與小女孩平齊,聲音放得柔和:“喜歡兔子呀?”
小女孩點點頭,眼神渴望。
“來,姐姐教你。”宋春薺輕輕拉起小女孩的手,自己的手覆在上麵,引導著那小小的手掌,極慢、極輕地落在跳跳柔軟蓬鬆的背毛上:“像這樣,慢慢地摸,它很舒服的。”
跳跳似乎感應到孩子的善意,耳朵輕輕抖了抖,不但沒躲,反而將腦袋往這邊湊了湊,蹭了蹭小女孩的手心。
“咯咯……”小女孩頓時笑出聲,眼睛彎成了月牙。
婦人見狀,緊繃的神情也鬆了下來,露出一絲笑意:“這兔子可真乖。”
“它們知道誰對它們好。”宋春薺站起身,對婦人道:“大姐是來買東西,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