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這才想起正事,忙道:“哦對,宋掌櫃,我是山下李家莊的,夫家姓李,村裏人都叫我繡娘,這是我小孩,叫囡囡,聽說您這兒藥材好,想來問問。

我家婆婆入春後一直咳嗽,夜裏更厲害,總也不見好,您看有沒有什麽合適的?”

宋春薺引她到藥草貨架前,仔細詢問了幾句症狀,然後挑出幾樣:“這是新摘的枇杷葉,清肺止咳最好;配上點川貝母,研末用;若是痰多,再加點桔梗。”

繡娘看了一眼,覺得可行:“好,我就拿這些吧。”

她邊說邊利落地將藥材分包好:“這藥您先拿回去給老人家試試,好用再來。”

繡娘接過,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宋掌櫃,我還聽人說,您這兒的動物們通人性,它們鼻子好,眼睛好,不知道能不能幫我找個物件?”

“可以倒是可以,不過得看是什麽東西,是丟了嗎?要是找的話,不一定能成。”

宋春薺坦誠道。

繡娘臉上露出幾分希冀:“是我出嫁時娘給的一對銀鐲子,前些日子洗衣裳,摘下來放在院子的石凳上,轉眼就不見了。家裏院外都翻遍了,怎麽也沒找著。

我怕……怕是掉進哪處縫隙,或者被什麽小動物誤叼了去。”

宋春薺點點頭:“銀鐲子不算太小,若真在院子裏或附近,興許能找找。我明天給您去看看,,也不能保證一定找到。”

“那也感激不盡了!”繡娘忙道,報了大致的住址和院落特征。

“好,我明天帶著幫手過去。”宋春薺爽快答應,繡娘同囡囡拿上藥便先下山回家了。

待人離開,宋春蕎便開始思量。

尋物費時,鋪子不能無人。尋常鋪子,在鎮上找個活絡的熟悉人,也能替一下,可這邊不同,這麽多動物在,不熟悉的人根本做不來,需一個真正鎮得住、又知根底的人。

暮色四合時,她提上一小籃新蒸的茯苓糕,往道觀走去。

長明正在院中老鬆下獨自對弈,棋子落在石枰上的聲音清脆寂寥。見她來,他抬眼,眸中映著最後的天光,沉靜而溫和。

“道長。”宋春蕎在他對麵的石凳坐下,將籃子輕輕推過去:“新做的糕點,不甜膩。”

長明微微頷首,目光掠過她比平日更顯思量的眉眼:“有事?”

宋春蕎便將秀娘尋鐲、自己需明日下山之事細細說了,末了,語氣帶上一絲赧然卻坦然的依賴:“……這一去,恐怕要大半日功夫。

其他人又做不來,萬一……我心裏總是不踏實。明日,可否勞煩道長得空時,過去幫忙坐鎮照應一下?”

她說完,清澈的眼眸望著他,裏麵是全然的信任。

長明靜靜聽完,手中一枚白子緩緩落入棋罐,發出輕響。

他看向她,沒有猶豫:“可。辰時我便過去。”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聲音比鬆風更緩:“既是尋物,必得仔細,勿要心急。早間山露重,添件衣裳。”

平平淡淡的囑咐,卻讓宋春蕎心裏那點懸著的思慮悄然落地,化作一股溫軟的暖流。她眉眼彎起,笑容明亮:“嗯,我記下了。

動物的食水我都分裝標記好了,就在後院簷下。鋪子裏若有特別的事,就勞煩道長斟酌。”

“好。”他應下,無需再多言。

得了長明的應允,宋春蕎心裏一塊石頭放下了。回到鋪子,她開始琢磨幫手的事。

銀鐲氣味經久已散,需要嗅覺極其敏銳的夥伴。

她喚來跳跳和啾啾商量。

“要找鼻子最靈的?”跳跳的長耳朵動了動:“後山獾叔厲害,但它脾氣躁,不愛近人煙。”

它黑亮的鼻子忽然一抽,像是想起什麽:“啊!北麵山穀裏的蜜寶!那隻半大的小黑熊,它的鼻子才叫厲害!我藏在溪底石頭縫裏的寶貝草籽,隔著一場雨它都能聞出來!”

“熊?”宋春蕎一怔。這遠超她的預想。

“對呀對呀!”啾啾興奮地撲棱翅膀:“蜜寶可好了!力氣大,性子卻憨,最愛吃蜂蜜和魚幹!”

宋春蕎腦海中浮現出蜜寶圓滾滾、毛茸茸的身影,和那雙總是濕漉漉、透著純真好奇的黑眼睛。熊的嗅覺確是頂尖,蜜寶也的確溫順通人性,隻是……這幫手未免太“顯眼”了些。

她想起長明“勿要驚擾”的叮囑,不由失笑。

但轉念一想,若能借此讓村民們看到動物並非皆可怖,亦是好事。

“好吧,”她下定決心,對啾啾道:“麻煩你去問問熊嬸嬸和蜜寶,願不願明日幫我這個忙?報酬是上好的野蜂蜜和風幹溪魚。

一定要告訴蜜寶,到了人類村子,一切都得慢慢來,聽我指引,不能嚇到人。”

“包在我身上!”啾啾歡快地應聲飛去。

第二日清晨,長明如約而至。他一身簡素青衫,立在晨光熹微的院中,便自有一股令人心定的沉靜氣度。

宋春蕎已將諸事安排妥當,見他來,最後一點牽掛也放下了。

“後院食水、鋪子簿冊、零錢鑰匙都在老地方,”她一一指過,語氣輕快:“辛苦道長了。”

長明目光掃過院子,頷首道:“放心去。”他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瞬:“若有棘手處,勿要強為。”

“我曉得。”宋春蕎心裏暖洋洋的,朝他揮揮手,這才轉身,帶著早已候在院外、興奮得原地轉圈的蜜寶,以及蹲在她肩頭當“監軍”的啾啾,往山下李家莊而去。

來到秀娘家院門外,宋春蕎先讓蜜寶在幾步遠處坐下等候。

她上前叩門,秀娘應聲出來,臉上帶著期盼:“宋掌櫃,您來了……”

話音未落,她一眼瞥見了宋春蕎身後那團小山似的、毛茸茸的黑影,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煞白,猛地後退一步,下意識就把聞聲跑出來的阿囡死死護在身後,聲音發顫:“熊、熊!有熊!”

“秀娘莫怕!”宋春蕎連忙上前一步,溫聲安撫,同時側身讓秀娘能看清蜜寶的全貌:“它叫蜜寶,是我請來幫忙找鐲子的幫手,性子很溫順,從不傷人。您看,它很聽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