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薺聽完,站起來,推開房門喊了一聲:“啾啾!”
啾啾從屋簷下探出腦袋,迷迷糊糊的:“幹嘛……大半夜的……”
“有急事,快起來。”
啾啾一聽“急事”,一個激靈飛下來,落在她肩頭:“怎麽了怎麽了?”
宋春薺把狐狸丟崽子的事情說了一遍,啾啾眼睛越瞪越大。
“那還等什麽!我去叫山雀們!”它撲棱著翅膀就要飛。
宋春薺拉住它:“天太黑,等天亮再找。你先去通知它們,讓它們準備好,天一亮就出發。”
啾啾點點頭,一溜煙消失在雪夜裏。
宋春薺又看向後院:“橙寶!”
橙寶的窩棚裏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一個龐大的身影走出來,抖了抖身上的雪,慢悠悠地走到她麵前。
“去聞聞它的氣味,”宋春薺指了指母狐狸:“天亮了幫忙找。”
橙寶低頭,湊近母狐狸嗅了嗅,然後點點頭,趴在一旁等著。
母狐狸被橙寶靠近時渾身僵硬,等橙寶趴下了,才敢喘氣。
橙寶轉身回去的時候,母狐狸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可以嗎?我嗅覺也很好。”
宋春薺也看著橙寶。
橙寶點頭:“行吧行吧,天一亮我們就出發。”
跳跳難得從火盆邊爬起來,挪到宋春薺腳邊,難得正經地說:“我白天看得遠。天亮了我去高處盯著。”
宋春薺摸摸它的腦袋:“好。”
天剛蒙蒙亮,雪還沒停,各方搜救就開始了。
啾啾帶著十幾隻山雀,分成幾路飛向山東邊的老林子。臨走時它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就是把林子翻個底朝天,我也要把它們找出來!”
墩墩帶著小鬆和一幫鬆鼠,爬上樹,一棵一棵地查看樹洞和枝椏。每查完一棵樹,就有鬆鼠跑回來報信:“這棵沒有!”“那棵也沒有!”
橙寶帶著母狐狸往山坳裏走去。母狐狸跟在後頭,四條腿發抖,但一步也不肯落下。
跳跳趴在小築後山最高的那塊石頭上,眯著眼睛四處瞭望。雪花落在它身上,它也不抖,就那麽趴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
宋春薺和丹青在灶房裏等消息。
許秋雨燒了一鍋熱水,又煮了一鍋肉湯溫著。她忙進忙出,一會兒給火盆添炭,一會兒給母狐狸的碗裏添湯,還有軟爛的肉,雖然母狐狸不在,一會兒又站在門口望一望,回來歎口氣。
“掌櫃的,能找到吧?”她小聲問。
宋春薺點點頭:“能。”
一個時辰過去了,沒有消息。
第一批山雀飛回來了,領頭的是一隻灰撲撲的老山雀,落在窗台上直喘氣:“找……找遍了東邊那片林子,沒有狐狸崽子,連根毛都沒有。”
宋春薺心往下沉了沉:“樹上呢?樹洞裏呢?”
老山雀搖頭:“都看了,沒有。不過我們在林子裏發現一個被雪埋了一半的夾子,鐵的,生鏽了,但還能用。”
丹青耳朵動了動:“夾子在哪兒?”
老山雀說了個大概位置,丹青眯了眯眼睛,沒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第二批山雀也回來了,說的是同樣的話。
墩墩派回來的鬆鼠也到了,一個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沒有……樹洞都是空的……有幾個有別的動物……但沒有狐狸……”
宋春薺看向丹青。
丹青趴在椅子上,尾巴一動不動。
又過了半個時辰,院門口傳來動靜。
橙寶回來了。
它背上馱著母狐狸。
母狐狸趴在橙寶背上,眼睛半閉著,渾身發抖,四條腿軟軟地垂下來,已經沒有力氣站著了。
宋春薺快步迎上去:“怎麽了?”
橙寶把母狐狸輕輕放在地上,低低地吼了幾聲:
“氣味在山坳那邊斷了。有一條溪溝,冰麵上有腳印,但雪太大,蓋住了。我帶著母狐狸在附近轉了好幾圈,什麽都沒找到。母狐狸一直不肯回來,硬撐著找,後來腿一軟栽在雪地裏,站不起來了。我就先送她回來,我再去找。”
許秋雨已經跑過來,蹲下身子想把母狐狸抱起來。母狐狸瘦得皮包骨,抱在手裏輕得嚇人。
“它撐不住了,”許秋雨眼眶紅了:“三天三夜沒吃沒喝,又凍又餓,怎麽撐啊……”
她把母狐狸抱進灶房,放在火盆邊,又跑去盛了一碗熱肉湯。
母狐狸趴在地上,眼睛半睜著,看著那碗湯,卻沒有力氣喝。
許秋雨蹲下來,用小勺子舀起湯,吹了吹,送到它嘴邊。
“喝一點,求你了,喝一點才有力氣找孩子……”
母狐狸的嘴動了動,舔了一口。又舔了一口。
許秋雨一勺一勺地喂。
丹青趴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尾巴一動不動。
宋春薺走到它身邊,輕聲說:“你也是狐狸,你去跟它說說話。”
丹青別過頭:“本君跟它不熟。”
“它現在需要有人告訴它,還有希望。”宋春薺看著它:“你是狐妖,活了這麽多年,有點善心,去勸勸去。”
丹青沉默了一會兒,終於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母狐狸身邊。
母狐狸抬起頭,看著它。
兩隻狐狸,一紅一火,對視著。
丹青先開口,叫了一聲。
那聲音低沉,不像平時跟宋春薺說話時那樣懶洋洋的,而是一種宋春薺從未聽過的、屬於狐狸的聲音。
母狐狸愣了愣,然後低低地回應了一聲。
丹青又叫了幾聲,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
母狐狸聽著,眼睛裏的絕望慢慢化開,變成一種複雜的神色。它也叫了幾聲,聲音沙啞,卻像是在訴說什麽。
宋春薺站在旁邊,靜靜地聽著。
母狐狸說:“我伴侶半個月前沒了。被獵人的夾子夾住的。他讓我帶著孩子先跑,自己咬斷了腿想掙脫,但沒跑出去。”
母狐狸說:“我們狐狸跟人不一樣,一輩子就一個伴。他沒了,我得把孩子養大。這是他留給我的。”
母狐狸傷心的低著頭:“要是孩子也找不回來,我怎麽去見他……”
丹青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開口,聲音比平時低得多:“本君也知道。狐狸是一夫一妻,認定了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