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村營地外戰場。

連續三道急促的號角聲從韃子中軍方向響起,聲音傳遍整個戰場。

盡管一眾韃子臉上皆是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但號角聲傳來後,所有人開始行動。

戰場上所有韃子騎兵和蒼狼鐵騎軍士身形一頓,隨後朝著趙達軒麾下士兵猛攻幾刀。

趁著對方收刀防禦之時,交戰在第一線的韃子騎兵迅速後退,中軍穩步收勢,也開始緩緩後撤。

而後排的騎兵原地不動,或是舉盾,或是拉弓,臉頰緊繃,眼神冰冷地盯著趙達軒麾下士兵。

如若有追兵追趕,他們便會全力出擊,攔截追兵,成為戰線的前線。

待到前兩批後撤一段距離後,後排騎兵才開始迅速後退。

整個韃子騎兵隊伍退一段,停一段,猶如潮水般緩緩向後退去。

趙達軒在韃子大軍撤退號角響起後,便將感知領域散開,感知到韃子的撤退秩序後,眉頭微微一挑。

本以為可汗中箭,大軍受挫,士氣低迷,在自己的技能放大負麵情緒後,會潰不成軍、倉皇而逃,但這一幕隻發生在韃子輔軍中。

韃子的主力軍騎兵部隊並沒有潰亂,沒有爭搶,也沒有互相踐踏,而是層層交替著,緩緩後撤。

這與隊形散亂、爭先恐後的韃子輔軍形成鮮明的對比。

“停!傳令下去,不許追擊!”

趙達軒盯著緩緩後撤的蒼狼鐵騎,舉起右臂,沉聲開口。

趙達軒停止追擊的命令迅速傳下,玄甲突騎的隊伍迅速停在原地,收攏隊形。

阿良在接到停止追擊的命令後,臉色一變,咬咬牙,策馬來到趙達軒身旁。

“大人,敵軍敗退,為何不追?我還要為兄弟們報仇!”

阿良眼白泛紅,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緊緊攥著手中的彎刀。

趙達軒輕歎一聲,搖了搖頭。

“阿良,這不是敗逃,是有序後撤,如若窮追不舍,隨時可能遭遇反撲!”

“我們已經傷亡慘重,我不想再折損弟兄了!”

阿良低頭陷入了沉默,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片刻後才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滿是不甘,但還是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大人。”

就在趙達軒下令收攏隊伍時,遠處城門突然大開。

大批城衛軍蜂擁而出,殺氣騰騰地朝著撤退中的韃子大軍殺去。

此時城中主力軍以逸待勞,追趕的速度遠超韃子大軍撤退的速度,雙方的距離快速拉近。

潰敗中的韃子輔軍見狀,隊形頓時更加混亂,不少人四散奔逃,丟盔棄甲。

這一幕落在出城追擊的城衛軍眼中,讓他們士氣如虹,信心大增,蒙頭猛追。

趙達軒見城中大軍此時才出城,不由眉角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旁的阿良眼中卻冒出火光,恨得牙癢癢。

“大人,城裏的主力軍可終於出城了,這也太無恥了吧!見打了勝仗,就出來撿便宜!”

趙達軒冷笑一聲,“那就看他們牙口好不好了,別等下被崩碎一口牙就好。”

“那就讓他們這樣搶軍功?我們不做點什麽嗎?”

阿良依舊有些不甘心。

趙達軒看著前方即將追上韃子大軍的城衛軍,冷冷開口。

“放心,該是我們的軍功,誰也搶不走!警惕韃子殺回馬槍就行。”

隨後勒轉馬頭,沉聲說道:“先收攏隊伍,隨後搶救傷員,有重傷者立即報我處置!”

趙達軒回頭看了看身後的玄甲突騎隊伍,比起先前已經明顯縮水了一圈。

那些沒有出現在隊伍中的人員,不用說,必然是在剛才衝殺中掉隊或者被擊落下馬,他們的後果可想而知。

但趙達軒還是心存僥幸,吩咐下去讓他們尋找傷員。

李叔此時策馬來到趙達軒身旁,一臉血跡,不過都是廝殺時,敵軍的鮮血濺射在他臉上的。

聽到趙達軒的吩咐,李叔點點頭,“大人,已經安排人下去尋找了,隻是掉隊的兄弟估計凶多吉少。”

趙達軒臉頰緊繃,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能救回來一個是一個。”

李叔和阿良也認同地點了點頭。玄甲突騎中有不少都是他們的同鄉,能救回來自然是好的。

趙達軒安頓完玄甲突騎這邊,便策馬衝向望北村營地,這一處才是主戰場,戰況更加慘烈。

馬蹄緩緩踏入望北村營地,此時營地周圍的木質圍牆已經被推倒了大半。

在木質圍牆的防線後,便是今日的雙方交戰最激烈之處。

地上堆滿屍體殘骸,鮮血橫流,尚未死去的士兵還在痛苦呻吟。

望北村營地中的村民早已自發地行動起來,此時正在戰場上救助傷員。

有不少村民往營地外跑去,幫營地外的玄甲突騎搜尋傷兵。

趙達軒進入營地後便翻身下馬,牽著馬在營地中穿行。

如若見到重傷垂死的傷員,便會從懷中掏出老山參,雖然先前那盒已經用完,但他還有兩盒。

先前放在李詩詩她們那裏的老山參,已經再次被他拿來,就是為了這一刻。

一腳踩下,泥土微陷,被踩實的泥土中溢出來的不是雨水,而是剛剛交戰後流了一地的血水。

忽然,趙達軒腳步一頓,轉頭看著一具仰躺在地上,瞪大了雙眼的高瘦屍體,皺了皺眉。

他走上前去端詳著那具屍體,漸漸地,這具屍體的麵孔與昨夜他夜探韃子大營時遇到的那名高瘦輔兵的麵孔重合。

依稀中,趙達軒還記得,高瘦輔兵在漆黑的夜中無神地呢喃著,想要回去陪他家小子上山抓山雀。

輕歎一口氣,趙達軒微微蹲下身子,伸手在高瘦輔兵臉上輕輕拂過,高瘦輔兵瞪圓的雙眼便閉上了。

“安息吧,願你下輩子身邊沒有戰爭。”

趙達軒剛站起身,李二龍便聞訊趕到他身旁。

李二龍氣喘籲籲地看著趙達軒,“大人,我們不追擊韃子嗎?”

趙達軒搖了搖頭,又把剛才跟阿良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確實還是救人要緊,主要這場大戰來得太倉促,新招的兵馬根本沒有時間操練提升,甚至連裝備都不齊全!”

“不然的話,我們這次大戰也不會戰損如此之大!”

李二龍的聲音顯得有些沉重。

剛剛他已經在戰場上遊走了一圈,指揮著各處搶救傷員,大概的傷亡情況他心中也有點數。

趙達軒心中一沉,深吸一口氣後,才緩緩開口。

“傷亡情況出來了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