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內。

一位杵著拐杖的老人焦急地詢問著護士,031號病房在哪?護士為老人指路後,老人的行動能力完全不輸給正常人,連忙朝病房趕去。

李去竹破開病房的門,來到病床邊,對守在一旁的董遐思看都沒看一眼。

看著昏迷不醒的李凡心,腦袋上裹纏有紗布,手臂打上石膏,呼吸十分微弱。

李去竹沉聲問道:“又是那個伏鬆垚?”

董遐思話也不敢多講,隻能微微點頭。李去竹的脾氣他是知道的,一旦生氣起來,算是天不管地不管的類型。看誰不順眼都得上去吼兩句。

可令董遐思沒想到的是,李去竹將一旁的板凳搬到病床邊,把拐杖放到一旁,穩穩坐下,“算了,我不是來找你問罪的。那個家夥到底要怎麽樣我也不關心,我隻想我的孫子平安無事。”

董遐思的神情中閃過一絲無奈,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李去竹居然把脾氣壓了下去。

“現在異獸不斷侵擾華夏西部邊境,大部分的兵力以及主要戰力都聚集在那邊。我實在是抽調不出人手來處理伏鬆垚那個叛徒。”

“北部邊境又收到探報,雪之國異獸蠢蠢欲動。今日007號小隊覆滅,華夏的新生代兵力已經出現斷層的危機。老一輩的人即使擁有強大的戰力,但底層戰場上終究是比拚人數的多寡。況且,老一輩的我們已經老了,隨時都可能隕落。”

“一旦我們無法尋找到更多的華夏柱石,支撐起整個華夏,可能再過個幾十年,華夏將國不存國,家不成家。”

李去竹握著李凡心稍顯冰涼的手,頭埋著,董遐思看不出李去竹現在的神情,隻能聽到,“我現在隻是一個瘸子。麵對這樣的事情實在是無能為力。你還是去找別人吧,我現在隻想安享晚年。”

董遐思突然激動道:“李老鬼,華夏處在危機之中,時時刻刻有人為此而獻出自己的生命。小到十七歲的年輕人,大到比你還要年邁的人都有。你現在卻跟我說你要安享晚年,國將不存,你怎麽安享?”

李去竹低沉的聲音再次傳來,夾雜著不耐煩與冷漠,“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樣的人,總喜歡把有能力的人往高處推,逼迫他們上高台,以天下大義要挾他們。等他們死了,就說他們是為天下大義慷慨犧牲,將永遠祭奠他們。”

“苟利天下生死已,豈因禍福避趨之。說的好啊,說的好。”

“然而呢,你們從來沒有問過他們到底願不願意,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不想要活著。甚至當他們陷入絕望之中時,依舊把自己的希望寄托在他們身上。無異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你知道這是一件多麽殘酷的事嗎?”

“他們連逃都不敢逃。他們甚至不敢說一句不願意。因為一旦他們說了做了,身後的百姓必然有人要唾棄他們貪生怕死,指責他們的懦弱,否定他們一直以來的犧牲。他們的家人,他們的朋友,他們的愛人,都會受到牽連。”

“張修靈、卓誌才、孔必先、烏程、言衡、柳二狗……”

“對,還有被你們害死的青箏,也是。”

李去竹掰著手指頭一一說出一個又一個名字,緩緩抬起頭看向董遐思的眼睛。仿佛每說出一個名字,便蒼老幾分。

李去竹說完這些後,董遐思陷入了沉默之中。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回憶,這些名字,有的是他們的前輩,有的是他們的戰友,還有的是他們的後輩。甚至最後一個,是李去竹的愛人。

他們都是為華夏奮不顧身的人。

沉默良久,董遐思再次開口,聲音略顯沙啞。

“1968年,4月6日。卓誌才前輩是為了救我們死的。”

“1977年,7月17日。張修靈為了幫我們完成任務拖住異獸大軍,被淹沒浪潮中,活生生被異獸分屍而食。”

“1979年,12月10日。孔必先明知道任務九死一生,卻非他不可。”

“1998年,4月21日。烏程、言衡兩位後輩,是我親自下達的任務,親自送他們過去的,一去不複返。”

董遐思一一述說起那些人的死於何年何月何日,死因,死在何地。

“至於青箏,是我對不住你。”

那年,戰事危急,李去竹趕往前線殺敵。不料後方內部出現叛徒,趁亂將青箏掠走,想要逼迫李去竹回來。

可是,高層下達死命令,李去竹絕對不能擅自撤離!一定要死守住防線。為了整個華夏,李去竹被攔了下來。

而代替李去竹前去救援的人便是董遐思。當董遐思趕到的時候,青箏衣衫襤褸,死在一處小河邊。

那天,華夏迎來了數月以來首次大捷,異獸大敗而逃。

隻有一個人瘋得往回趕。

見到自己愛人冰冷的屍體。

在這巨大的喜悅中,隻有那少得可憐的人在傷心。

董遐思的情緒爆發了,“那些人,我都記得。我甚至連他們生前喜歡做什麽,喜歡吃什麽都記得!”

我也想要他們回來啊。

我的命不值錢的。

“可是……沒有如果,是他們的犧牲換回了如今的一切。我現在所要做的,就是拚命去守護他們創造的今天與明天,不能讓他們的犧牲付諸東流。”

“我這輩子唯一敢保證的是我對得起華夏,對得起百姓。”

董遐思不甘地說道,“李去竹,我求求你。能再幫我幾次嗎?”

李去竹想起曾經他們一夥人高歌的誌向,所秉承的信念。

讓人振奮不已。

“要是……我說不呢?”

李去竹的內心依舊不再願意回去,青箏的事情始終是塊傷疤隱藏在李去竹心底。即使隨著時間的流逝,傷疤愈合。可傷痕猶在,痛苦曆曆在目。

這樣的回答在董遐思意料之中,逼不得已,董遐思最終說道:“李凡心的傷勢在於靈魂的損傷,他現在一直昏迷不醒,並不是傷勢太重。而是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靈魂存在幾乎不可逆轉的撕裂傷。如果不快點治療,他很有可能沒命。”

此話一出,李去竹的身上陡然爆發出恐怖的氣息,整間病房的玻璃製品被氣息全部震碎,窗簾呼呼作響,瓶中的水顫出微微波紋。仿佛整個房間內的物品都在為李去竹的生氣而感到恐懼。

如同死神般的冰冷之語傳到董遐思耳邊,“你是在威脅我?”

然而這個房間內唯一不怕李去竹的人就是董遐思。

“不敢,我隻不過想告訴你,能治李凡心傷勢的人隻有我知道在哪……所以想要請你考慮一下,剛才的問題。”

董遐思以李凡心的性命作為威脅,要求李去竹再次幫他。

一道劍氣劃過董遐思的臉頰,上麵滲出絲絲血跡,“我隻出手三次,事不過三。”

兩人的針鋒相對,互不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