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原以為,原主姐姐擁有何家這樣的家世,何父這樣的寵愛,應該能活得十分恣意快活才是。

沒想到,這本手賬中所記載的內容,竟是比那血淋淋的封麵還要可怕。

這是一本日記手賬。

第一頁記錄的事情,是久遠的十多年前。

“四月十五日,天氣小雨轉晴,可是我心中的世界,卻仿佛是永遠也不會停歇的暴雨……”

這個日子,現下的何其也是知道的,是何中軍再婚的日子。

許月虹嘚瑟的時候,有不止一次提起過。

說她嫁給何中軍的那天,天氣極好。

早上微雨洗塵,到了何中軍來接她過門的時候,就驟然放晴了,在他們的鮮花拱門上,架起了一座極美的彩虹。

乃是上上吉兆。

甚至在許月虹的嘴裏,她弟弟何愷,也是在那一天,上天送給何家的恩賜。

當然,後麵這幾句,何其是根本不會信的。

什麽最好的天氣,上上吉兆?

在許月虹的眼裏或許是,但在另一個小女孩眼裏,這日的晴空,卻是何其殘忍?

它越是溫暖明亮,她心中的黑暗雨夜,就越是綿長。

因為這一日,她最喜歡的爸爸,第一次失約了。

他明明答應過她,他這一生,隻會愛她母親一人,也隻會有她這一個孩子。

可這才幾年啊?

那位保姆許阿姨就忽然搖身一變,成了她的繼母。

然後次年,還又生下了她的弟弟,何愷。

“雖然弟弟很可愛,我很喜歡他,但是對於他的媽媽,我依舊喜歡不起來。”

“當然,他的媽媽也一點都不喜歡我。”

“即便在爸爸麵前,她總是喜歡做出一副與我很親熱的樣子,但她看我的眼睛,卻和看弟弟的時候截然不同。”

“我雖然小,但我不傻,我是絕對不會被那個壞女人騙到的!”

……

隨著日記上的日期一日日向後推移,小何其的生活,也越來越不愉快。

何中軍是疼她沒錯,可何中軍有那麽多的工作要忙,在家的時間,實在是少的可憐。

他不在家的日子,許月虹便連裝都懶得裝了。

但凡遇到不順心的事情,就拿小何其灑氣。

有一次,甚至都拿出了縫衣服的針來紮她的屁股。

針眼很小,等何中軍幾日後出差回來,便是聽了小何其的哭訴檢查了她的身體,也一點端倪都沒有發現。

反覺得他女兒的這番哭鬧過於驕縱任性,有些不信任她起來。

而這種名為不信任的情感,經過類似的幾遭過後,便如發芽的種子,在何中軍心中越長越大,最後被粗暴地歸類在“叛逆期”這個詞上。

“今天爸爸突然與我說,要好好改改我的這些壞毛病。”

“我到底做錯什麽了?”

“我不服氣,和他吵了一架,他就要把我送去寄宿學校。”

“嗚嗚嗚……我不想要去急寄宿學校。”

……

翻到這一頁時候,一整片紙張都是皺的。

其中好些自己,都變得有些模糊不清。

顯然,記下這一頁的小何其,大哭了一場。

送她去寄宿學校這個決定,對何中軍來說,或許隻是一種教導女兒的方式。

但他卻根本不知道,這種錯誤的方式,會在他女兒的心靈上劃下多大的傷痕。

如果說在這日之前的小何其,隻是單純討厭許月虹的話。

那在這一日之後,當討厭的便不僅是許月虹一個人,而是她的整個世界。

這其中甚至包括,她曾經最愛的爸爸。

很快,何其的認知在之後的日記中得到了確認。

那一頁,沒有日期,隻有占滿一整夜的鮮紅字眼。

“不是我要討厭爸爸,而是爸爸他,先拋棄我的!!!”

“不是我要討厭爸爸,而是爸爸他,先拋棄我的!!!”

“不是我要討厭爸爸,而是爸爸他,先拋棄我的!!!”

……

即便紅色的墨水經了這麽久的歲月已經變得有些淺談,但躍入何其眼中時,依舊刺目驚心。

並在同時,還令她的心,有一種感同身受的顫栗。

因為類似的事情,她作為俞微的時候,也曾經曆過。

大約也正是因為有相同的經曆,所以小何其之後記錄的那些,何其看過後雖然心痛,卻是一點都不驚訝。

畢竟,失去父親庇佑的孩子,怎麽可能過的好?

被送去寄宿學校不久,小何其就遭到了校園霸淩。

最初的時候,她也有向老師與家長反映。

然而,她入學的時候成績比較差,在那位成績就是一切的班主任老師眼中,她從一開始,就被打上了差生了濾鏡。

差生說的話,又能有多少可行度?

她說前天其實不熟逃課,是因為被男生關在了男廁所裏?

她的話有人信嗎?

她們隻是覺得她不過是在為自己逃課找理由。

“老師不相信我,不替我伸張正義就算了,竟然還反過來說我不知廉恥!”

“什麽叫如果不是我不學好,去招惹那些男生,他們也不會無端對我動手?”

“這個世界,竟是連最基本的正義了沒有了嗎!!!!!”

看到這裏,何其仿佛透過這些字,看到了寫下這些日記的那個女孩。

淚流滿麵地趴在書桌前,一個一個,重重在日記本上寫下這些感歎號。

既是對現實的崩潰,也是對未來的希冀。

希望,能有人衝破這漫天的黑暗,將她拉出泥沼。

可惜,她終究是沒能等到。

父親隻以為她依舊叛逆不服管束,狠著心把她全權交給老師管教,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過問。

老師,則是從一開始就不信任她,又怎麽會幫她?

眾叛親離,也不過就是這種感覺了。

她想要在這樣的世界裏活下去,隻有靠自己。

於是她幾乎是在一夕間變了個人。

不在軟弱流淚,而是強勢蠻橫。

老師不是說像她這樣學習差又喜歡說謊的女孩簡直跟校外的小太妹一樣嗎?

那她就如他所願好了。

最起碼,做個小太妹能保護自己不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