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裏,何其的視線已然被淚水模糊了。

淚水爭先恐後地自她的眼眶中湧了出來,一滴接著一滴砸在那本日記手賬上。

沒多砸一滴,手掌的重量便增加一分。

很快,何其捧著手賬的手就跟著輕顫了起來。

再也捧不住,終是不堪重負地將之啪得一聲,合了起來。

彼時,周羨生拿著一杯咖啡,再次推門而入。

看見何其麵上的淚水,他不但不驚訝,反還輕笑了一聲。

“這就看不下去了嗎?”

“看來你的失憶症確實有些嚴重。”

笑過之後,他的眼中又浮起了幾分悲憫。

視線雖是落在何其的身上,可又好像在透過她,望著另一個早已逝去的靈魂。

“雖然這些內容有些負麵沉重,但卻是屬於過去那個何其的,無法分割的一部分。”

“……是。”

對於她的話,何其亦沒有否認,乖順地點了點頭。

握著日記的手指,卻是越發地緊。

“那這本日記,我可以帶回去,慢慢看嗎?”

“當然可以,這本就是你的東西。”

“不過,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在這本日記裏提及,但我覺得還是有必要告訴你一聲。”

“什麽事情?”

“你曾經自殺過。”

“而且不是一次,是三次!”

原主姐姐自殺過三次!

聽到這句話,何其的心中不由得重重一抽。

雖是看過日記之後,她便知曉原主過的並不如意。

煩惱和壓抑的情緒,雖是一直困擾著她,但她也有積極努力地與他們做鬥爭。

卻沒有想到,最後的結局竟是這般慘烈。

原主姐姐竟是如曾經的她一樣,嚐試過自殺,而且還很多次!

“就因為……校園暴力嗎?”

“最根本的,還是你自己的心理問題。”

“你第一次來找我,在我麵前崩潰大哭。”

“同我說,你雖是成功建起了保護自己的盔甲,反而活的更難受了。”

“……為什麽?”

何其下意識的問出了這個問題,但在她的內心深處,早就有了相同的答案。

“因為你自始至終,都是一個內心柔軟的好孩子。”

“即便成了校霸,對那些欺負過你的人,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你也並不會得到絲毫救贖。”

“隻會在不斷地違背內心中,變的更加痛苦。”

沒錯!

這一刻,何其才終於真正理解了原主姐姐的內心。

並非是含著金湯匙出生,衣食無憂,就一定能活的平安喜樂。

做人,最重要的,還是本心。

本心一旦被動搖侵蝕,便是有再好的物質條件,也是無用的。

這也是曾經的陸父,做的最錯的一點。

他以為自己給予何其優厚的經濟條件,繼承人的位置,以及有力的聯姻對象,由此為女兒鋪就一條無憂的未來之路,就是對女兒好。

殊不知,這些他自以為的好,反而將他的女兒給活生生地逼死了。

何其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般按部就班,如提線木偶一樣的未來。

她是有血有肉的人!

不論是就讀學校,還是結婚對象,她都有自己的喜惡,更想要由自己來挑選。

可現實,連這麽丁點的自由都沒有給她。

長期生活在這般壓抑的環境之下,她如何能不窒息?

在原主姐姐日記的最後,更是有反複提到。

“我並非是從一開始就討厭陸行衍這個人,而是我從一開始就厭惡這種毫無自由可言的安排。”

“憑什麽其他人,都有自由戀愛的資格,而我卻從一出生,就被剝奪?”

“在我連男女性別都認不清的時候,就把我和陸行衍捆綁在了一起。”

“他們,憑什麽?”

“所以不管結婚對象是誰,為了自由,我也一定要解除這個可笑的婚約!”

“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後麵的那些代價,雖沒有在這本日記手賬中詳細記錄,但何其能從陸行衍最初對她的厭煩態度裏,猜到大概。

這些令人厭惡的手段或許是有不對的地方,但這是壓抑生活中,難得屬於原主姐姐的本願。

所以,為了實現原主姐姐的遺願,她也必須解除她與陸行衍的婚約!

哪怕這樣做,對陸行衍來說,是有些不公平。

但為了原主姐姐,她隻能繼續對不起陸行衍了。

剛巧,幾天後,就是兩家人半年一度的例行聚餐。

何父陸父,到時皆會出席。

正是她提出正式解除婚約的絕佳機會。

這頓飯之前,何其有想過到時的場麵或許會有些難看。

但萬萬沒有想到,竟會這樣糟糕。

本來何其以為陸伯伯會比她爸爸好說話一點,沒想到,他比他爸爸還要頑固不化。

一聽見何其說要解除婚約,就當場變了臉色。

何其不是他陸家的女兒,他打罵不得。

便幹脆把他連日來積蓄的怒火,全都發作在了陸行衍的身上。

“你們何家要解除婚約?是因為嫌我們陸行衍不務正業嗎?”

“陸行衍你也看到了,你自己玩物喪誌的後果有多嚴重!”

在別的事情上還好說,但事關他的音樂,陸行衍也是一樣的倔脾氣。

“你不要混淆視聽,解除婚約和我的音樂是兩碼事!”

“哼!你說是兩碼事就是兩碼事了?”

“那要是我說,這兩者之間,你隻能二選一呢?”

“你——”

陸行衍顯然沒想到他父親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聽完,著實愣了一下。

隨後,他的目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向何其飄去。

其實至始至終,想要解除婚約的,都僅是何其一人。

陸行衍從一開始,就沒有何其那樣排斥。

何況他如今……

他眸光深深第盯著何其,

今天,她在明知他內憂外患的情況下,還提出了解除婚約。

在事先,連一點風聲,都沒有透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