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何中軍貼身秘書的保駕護航,何其與陸行衍很快順利登車。

奈何就算如此,何中軍依然有些不放心。上車後沒多久,何其就又接到了她爸的電話。

在凶凶的話裏,變著法子的噓寒問暖。

如此悶騷的關懷,實在是令何其忍俊不禁。

接起電話後,她唇邊的笑就再沒收起過。

然而在歡喜溫暖過後,何其的心中又意外浮起一陣隱隱的痛。

好似並非是她本人的情感,而是來自這個身體裏的其他氣息。

難道是原主姐姐殘存在這具身體裏的嗎?

她重生這麽久以來,還是第一次感受到原主姐姐殘留的情感。

何其不由得捂著胸口怔忡,默默體會著這份陌生的感覺。

既陌生又隱秘,同時也洶湧且龐大。

仿佛是在她心間突然綻開的一朵煙火。

極致的燦爛美麗,可這份燦爛美麗,卻是轉瞬即逝。

這之後,何其便再也感覺不到任何一絲與原主姐姐的氣息了。

仿佛剛才那是她在她身體裏留下的最後一點期待與願景。

在達成後,如願而逝。

而原主姐姐最後的遺願,無關於她的課業,也無關於她的愛情,而是與她的父親有關。

當真是何其在她的日記手賬裏讀到的那般。

她對於她的父親,之所以會恨之深,是因為她的愛之切。

然而在日記手賬中,原主姐姐對父親的那份愛一直一直都沒有得到回應。

反是她的父親,用所謂對她好,將她傷到遍體鱗傷。

到最後,甚至是讓她走向了自殺的絕路。

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雖說原主姐姐日記中記錄的有關她父親的內容都十分的壓抑絕望,但與如今現實中的何中軍接觸過後,何其卻漸漸有些迷惘了。

何中軍對於他女兒的愛,根本掩都掩不住。連她這個半路女兒都能感覺到,難道原主姐姐這個真女兒會感覺不到嗎?

無論何其如何想,這都該是一個否定的回答。

可若這是真相,原主姐姐的死因又該如何解釋?

何其的內心,在這一瞬刮起了驚濤駭浪。

所有的既定答案,好似都在這一刻被盡數顛覆,分崩離析。

如若她先前的認知皆不是真相的話,真相到底是什麽?

何其的眼中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定定望著車窗外,被那些虛假的記憶折磨過後,她迫切地想要從車窗外的世界裏找回些許真實。

然而偏偏這一刻,車子恰好駛入了一個隧道。

車窗外的綠色樹影不過在何其眼前出現了幾息,就再次被幽暗的色澤所取代。

她耳邊的聲音亦是如此。

唯有輪胎一下又一下磨過露麵的單調聲音。

壓抑地何其幾乎要窒息。

而也就在這最痛苦的瞬間,好似有些許零星的久遠記憶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那是似曾相識的痛苦。

幽暗的天色,單調的水波聲,還有窒息感……

好在,這條隧道的距離並不長。

不過幾息,何其眼前的世界便再度亮了起來。

“呼……”

再度亮起的瞬間,她的身體不禁隨著光亮深吸了一口氣。

麵容亦隨時漫上了解脫的神情。

不過令她解脫的並非是此刻照在她身上的光亮,而是她重新找回的記憶。

就在剛才那一刻,她終於找回了那一天失去的記憶。

跳入水中,是她作為俞微的最後記憶,同時也是她在被那對惡劣母子暗中家暴了這麽多年後,最終做下的愚蠢決定。

兀自選擇死亡,並且一個熟悉的朋友都沒有告知。

隻在決意自殺的前一晚,給她在手賬論壇上認識的一位網友姐姐寫了一封長信。

在信裏,她記下了這些年幾乎所有將她逼瘋的苦痛。

繼母繼兄的虐待,忙於工作父親的漠不關心,敏感聽不得任何噪音的耳朵,嘈雜的世界,還有她孤寂的靈魂。

至於自殺的原因,沒有在信中記述。

隻覺得是那位擁有與她最相契靈魂的網友姐姐的話,便是她記述原因,她也一定能夠理解她的決定。

未想到,原主姐姐和她以為的根本不一樣。

她沒有選擇理解她,而是趕來救了她!

那日在水中,雖然當時作為俞微的她已被冰冷湖水浸泡地神誌模糊,但依舊有聽到原主姐姐在她耳邊說:

“別鬆手,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讓你死。如果老天爺今天一定要帶走一個人,那也該是我這個做姐姐的先。”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你一定要好好替我活下去。”

替她活下去……

沒想到,原主姐姐的最後這句話,竟是一語成讖。

從湖水中出來以後,原主姐姐的靈魂香消玉損,而她成為了何其。

頂著她的名字、她的身份,還有被她救下的命,她必須得好好活下去。

為了原主姐姐,也是為了她自己!

當記憶重拾到此處,何其靠著車窗的臉早已是淚流滿麵。

可她的嘴角,卻在淚水中不斷上揚。

最後在觸上又一滴淚水時,極輕極輕地話作了一句低喃:

“姐姐,這麽看來,我這些日子還算做的不錯吧?”

在天上的你,有看見嗎?

這個問題,已經在天上的原主姐姐再也沒法回答她了。

不過她的淚水,很快被一旁的陸行衍給察覺了。

對於何其這莫名的哭泣陸行衍雖是有些不明所以,可落在她淚滴上的目光,依舊滿懷溫柔與焦急。

“你這又是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一邊說著,陸行衍一邊就想上手去摸她的頭。

“我……”

“咳咳!”

這一次,打住陸行衍動作的卻不是何其的拒絕,而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車門外的何父。

“何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