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到了夏天。

媽媽捎話讓雀兒回家一趟，雀兒以為是爸爸的高血壓病又犯了，回到家才知道是有人給雀兒提親，男方是雀兒的高中同學二強，現在也在西安打工。

上學時，二強和雀兒在一個班，二強長相一般，學習成績中等，平時很少言語，相互間接觸得很少，所以雀兒對二強的印象很一般，要不是介紹人提說，雀兒說不定會把二強忘了。可是介紹人說二強上學時就看上了雀兒，有一段時間上學、放學還偷偷跟著雀兒。這次，是二強三番五次央求介紹人，介紹人才上門提親的。介紹人還說，雀兒和二強是同學，互相了解，兩個人很般配，隻要雀兒現在表個態，二強就會直接去找雀兒。

雀兒努力在記憶中搜索二強，可是印象很模糊。再說，她一點兒思想準備也沒有，她要介紹人轉告二強，給她一段考慮的時間。

媽媽拉著雀兒的手，要雀兒好好想想，最好應下這門親事。媽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過日子是實實在在的事情，不是在商店挑揀花裏胡哨的東西，千萬不敢找好看不中用的男人，那就會把自個兒一輩子都害了。

媽媽說得很多，細想，過來過去就是這麽幾句話。

雀兒說：我會想的，我不會糊裏糊塗的。

媽媽說：那就好，那就好。

走的時候，雀兒想起了小黃狗，問：媽媽，小黃呢？

媽媽說：不是在你身後麽。

雀兒這才發現，小黃一直跟著她。多日不見小黃，小黃明顯瘦了，身上的毛亂糟糟、髒兮兮的。

雀兒想起了城裏的那些狗，那才叫狗呢！一些人把狗愛得像自己的孩子，名字都是“寶寶”“貝貝”“乖乖” “妞妞” “丹丹” “蛋蛋”，有些甚至還有外國名字，什麽“瑪麗” “憨豆” “阿裏” “漢斯” “啦啦”……這些狗整天有吃不完的香腸、臘牛肉、臘羊肉，喝的都是牛奶。山裏人窮，狗也可憐，吃個白饅頭都難。雀兒對母親說：就給小黃多喂些吃食嘛，你看它都瘦成啥了，咱家也不是沒有吃的！

媽媽不耐煩地說：知道，知道！你就知道操心狗！

雀兒說：狗忠誠，狗可憐。狗不會說話，可是有靈性，知道瞎好，咱要心疼它！

媽媽生氣了，說：我不是顧不過來嘛，你們都不回來！看來狗比你媽都要緊，要是心疼，你就把它帶走！

雀兒看媽媽生氣了，這才不說話了。

雀兒走的時候，媽媽把她送到了村口，小黃狗也跟到了村口。

媽媽又說：我看二強那娃不錯，個子、長相都好著呢，心眼兒也好，你就早點兒給人家個話，不要把好事兒錯過了，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媽媽的唆，雀兒早已經煩了，她還是耐著性子說：知道了！

雀兒叮嚀媽媽注意身體，照顧好爸爸，不要太累。

媽媽說：還是你爸說得對。

雀兒問：我爸說啥來？

媽媽說：你爸說，你們姊妹幾個，就數你有心，有孝心，知道關心父母。

雀兒一仰頭，很奇怪地問：你說的是真的？我爸會說這話？

媽媽說：瓜女子，媽啥時候哄過你？

雀兒笑了笑，說：我咋有點兒不相信。

媽媽說：你爸是不愛說話，其實心裏明白得跟鏡子一樣，對你們姊妹個個都很操心，特別是你。還有……媽媽欲言又止。

雀兒問：還有啥？

媽媽說：你爸不讓你上學也是為你好，他看你太辛苦了。

雀兒把頭一揚，眼睛睜得更圓了：真的？

媽媽點了點頭。

雀兒感到有一股暖流從全身流過，想流淚卻又怕媽媽看到，於是彎下腰摸了摸小黃的頭。

小黃很依戀地望著她，“汪———汪———”叫了兩聲。

雀兒又摸了摸小黃，說：放心，好好在家看門，過幾天我就回來看你。

太陽西斜了，把高山、樹林、小河照得一片金光。

這裏是雀兒從小生長的地方，這裏的角角落落她都十分熟悉。走在這片可愛的土地上，雀兒覺得自己的心情格外好，全身上下都是輕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