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鐵匠鋪,爐火不對。”

瘟神的聲音再次響起,簡短而直接。

謝木川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不著痕跡地向西邊瞥了一眼。

那邊人流同樣密集,幾家打鐵鋪的煙囪正冒著黑煙,叮叮當當的敲打聲不絕於耳。

爐火不對?

他記下了這個信息,繼續前行。

送餐的地址是一家位於集市邊緣的雜貨鋪。

鋪麵不大,光線昏暗,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

一個幹瘦的中年男人坐在櫃台後,懶洋洋地撥弄著算盤。

看到謝木川進來,他抬了抬眼皮。

“放那吧。”

態度算不上熱情,也談不上無禮。

謝木川將食盒放在櫃台上。

男人打開檢查了一下,確認無誤,從錢箱裏數出幾枚銅板,丟在櫃麵上。

“點點。”

謝木川拿起銅板,沒有數,直接揣進口袋。

他的目光在雜貨鋪內快速掃過。

貨架上堆滿了各種雜物,從油鹽醬醋到針頭線腦,甚至還有幾件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舊物,蒙著厚厚的灰塵。

角落裏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瓦罐,罐口用紅布封著,上麵似乎畫著某種符文。

“這裏的氣息,有點意思。”

瘟神的意念帶著一絲探究。

謝木川沒有回應,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幹瘦男人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謝木川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男人從櫃台下摸出一個小小的布袋,丟了過來。

“給你的,跑腿費。”

布袋入手沉甸甸的,不像隻有幾枚銅板。

謝木川掂量了一下,觸感冰涼堅硬。

他看向男人,對方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似乎閃過一絲異樣。

“拿著吧,下次送快點。”

男人重新低下頭,撥弄著算盤,不再看他。

謝木川沒有多問,將布袋也塞進口袋,轉身走出了雜貨鋪。

重新匯入喧鬧的人流,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錯覺。

“不是銅板。”瘟神的意念傳來,“是源石碎片,很駁雜。”

謝木川腳步不停,心裏卻泛起波瀾。

源石?還是碎片?

這種蘊含精純能量的東西,通常隻在修士間流通,或者被大勢力掌控。

一個普通的雜貨鋪老板,隨手給出源石碎片作為小費?

這很不尋常。

他回想剛才男人的眼神,以及那個封口的瓦罐。

這個看似平凡的集市,水麵之下,暗流湧動。

“那個老板,有問題。”瘟神補充道,“他身上有東西,在壓製著什麽。”

謝木川嗯了一聲,表示明白。

他沒有回頭再去探查的打算。

現在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

他們繼續在集市中穿行,瘟神如同一個最高效的情報收集器,不斷將零碎的信息傳遞給他。

“東區糧店,囤積量異常。”

“南口守衛,換了生麵孔,氣息很冷。”

“中心高塔,有強者的視線掠過。”

這些信息如同一塊塊拚圖,逐漸勾勒出這座城市此刻微妙而緊張的輪廓。

風雨欲來的氣息,不僅僅是感覺,而是已經彌漫在空氣中,滲透到每一個角落。

謝木川的感知隨著瘟神提供的信息,不斷延伸、確認。

他看到了糧店外排起的長隊,人們臉上帶著焦慮。

他注意到了南口那些新守衛腰間佩戴的統一製式武器,以及他們看向行人時冷漠銳利的眼神。

他抬頭望向城市中心那座若隱若現的高塔,仿佛真的能感受到一股威嚴的目光從上方投下。

力量提升後,他對這些細節的把握更加敏銳。

世界依舊是那個世界,但他看到的,已經完全不同。

穿過集市,喧囂聲漸漸被拋在身後。

謝木川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那片依舊人聲鼎沸的區域。

陽光照耀下,那裏充滿了生機,也充滿了未知。

他摸了摸口袋裏那個沉甸甸的布袋。

瘟神的氣息在他身邊微微波動了一下,似乎在消化剛才收集到的龐雜信息。

謝木川轉身,朝著下一個目的地走去。

布袋的冰涼觸感透過粗布衣衫,滲入皮膚。

謝木川走在略顯稀疏的人流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邊緣。

那個雜貨鋪老板,還有那袋源石碎片,像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開圈圈漣漪。

這座城市,比他最初感知的還要複雜。

“西北角,第三個岔口,有東西。”

瘟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依舊平淡,不帶任何情緒起伏。

謝木川調整方向,腳步未停。

他現在是瘟神的眼睛,是瘟神探查這個世界的物理延伸。

西北角比剛才經過的區域冷清許多。

攤位也變得零散,販賣的東西更加古怪。

生鏽的鐵器,看不出用途的骨頭,顏色詭異的**裝在透明瓶子裏。

行人也少了,偶爾經過的人,眼神都帶著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

第三個岔口,拐角處,一個極不起眼的攤位。

一塊灰撲撲的布鋪在地上,上麵零散擺著幾樣東西。

斷裂的陶片,幾顆磨損嚴重的獸牙,還有一枚黑黢黢的金屬徽章。

攤主是個頭發花白的老者,穿著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舊袍子,靠著牆根閉目養神,仿佛對生意毫不在意。

周圍幾乎沒有顧客駐足。

謝木川的目光落在那塊攤布中央。

那裏放著一片不規則的黑色金屬碎片。

碎片隻有巴掌大小,邊緣銳利,表麵布滿細密的刻痕,構成某種殘缺的圖紋。

一種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波動,從中散發出來。

那波動陰冷,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侵蝕感。

謝木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認得這種感覺。

或者說,這感覺喚醒了他身體深處某些沉寂的記憶。

那是很久以前,在一處被遺忘的古戰場,他們曾經遭遇過的。

“蝕骨之魘的碎片。”

瘟神的聲音確認了他的猜測,帶著一絲極細微的波動,像是冰麵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怎麽會在這裏?”

謝木川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仿佛隻是隨意路過。

他的視線從碎片上掠過,落在閉目養神的老者身上。

老者的呼吸平穩悠長,皮膚幹枯如同老樹皮,手指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但謝木川能感覺到,一股隱晦的氣息將整個攤位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