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兩個人隻能選一個，你會選誰呢？”

毫無疑問，羅謙一定會選擇羅錦。

那麽，他是不是會願意為此犧牲一些東西呢？比如……溫瑾。

君少淮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陰沉，好像烏雲聚頂，接下來馬上就是傾盆暴雨兜頭而下。

每一個曾經被他有意或者無意忘記的細節忽然無數倍在他眼前放大，整件事情變得扭曲而不合理，其中每一個說不通的地方都有羅謙的影子。

他早該想到的，依照溫瑾的心智，她怎麽可能明白舍己為人這麽深奧的道理？就連那番說辭，對她來說也太過晦澀了。

先前他是被痛苦懵逼了雙眼，不願深究，而此刻，他已經清醒了過來。如果事實真的如他所想，那他一定會讓羅謙付出代價！

羅錦看著君少淮的臉色越來越恐怖，情不自禁的往後挪了挪，試探性的小聲叫道：“王爺……”

君少淮的視線慢慢轉移到羅錦的臉上，目光如炬：“他還說了什麽？”

“沒有……沒有了……”羅錦現在有些後悔了，她不應該主動和君少淮套近乎，也不應該對他抱有好感。此時的男人滿目陰沉，嘴角的笑容殘忍而恐怖。

好像有什麽事情慢慢超出了她的預期，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好意思。”君少淮收斂起臉上的陰冷可怖，又重新掛上溫柔和煦的笑容，“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不用了。”甚至都來不及尋找一個借口，羅錦落荒而逃。

君少淮望著她的背影，仿佛能夠看到一個熟悉的影子在自己眼前跳動，鮮活而動人。

回到王府之後，君少淮立刻著人去調查羅謙對溫瑾治療期間所做的一切，包括他離開王府之後的行動。並且他特意囑咐一定小心，千萬不能夠驚動羅謙和羅錦。

君少淮坐在書房裏，眼睛有意無意的落在搖曳的燭火上。燭火影影綽綽，不知怎的忽然爆出一朵燈花來，攪得君少淮心驚肉跳。

他心裏有一種十分不好的感覺在蔓延，並且難以遏製。

對方回來的時候已近深夜，攜帶著一身夜裏特有的冷霜進入房裏，一下子將房間中溫吞的空氣打散，就連君少淮都忍不住有些緊張。

他接過那一遝厚厚的宗卷，沒注意到自己手心出了一層汗。

他一邊看的時候那暗衛一邊低聲敘述：“屬下前去調查了羅謙對夫人的診治記錄以及用藥情況，發現他確實會每日向賬房申報一些藥材，那些藥材也的確是醫治腦子的。但是在城外一間藥房裏，有人見過羅大夫，據說他是他們那兒的常客，每月都會去開一些固定的藥材。而根據藥店掌櫃所說，這些藥材全是對心髒有好處的。”

哐當的一聲，原本在桌上擱置的好好的筆架被君少淮大力揮了下去。似乎是發泄完了，情緒好了一些，君少淮閉上了眼睛：“繼續。”

“另外，屬下還去詢問了蒼老先生。”蒼老先生正是那日替柳如玉和溫瑾換血的大夫，嚴格來說，他也是最後接觸過溫瑾的大夫，“蒼老先生說，那日他確實察覺到了夫人的情況不同尋常。可當屬下將具體情況如實告知時，他顯得十分驚訝。”

“腦疾若是未能得到及時救治，確實可能會引發生命危險。但當時老夫觀夫人脈象，不像是經過三年養護的樣子。倒像是……”蒼老先生猶豫著說道，“像是延誤了治療時機而不斷惡化的結果。”

暗衛將蒼老先生的話一字不落的轉述，君少淮的臉色也跟著越來越難看，唇邊冷冷的掀起一個弧度，眸中恨極。

“好啊。”這聲音像是從嗓子裏硬擠出來的，他怒極反笑，“羅謙，你做的可真好啊！”

桌子上的東西全被君少淮甩了下去，各種瓷器劈裏啪啦碎了一地，紙張紛紛揚揚的落下，好像鋪了一層雪。

君少淮眼神冰冷的看向跪著的暗衛：“去和刑部那邊聯絡一下，你知道該怎麽做。”

羅謙，別以為你做的這些事情能瞞過所有人，我一定、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

“羅大夫，真是謝謝您了。”緊緊地攥著剛剛開好的方子，衣著襤褸的老人千恩萬謝地走了，“天天為我們這些人義診，您真是大好人呐！”

“婆婆您慢點。”目送著婆婆離開，羅謙忍不住露出了一個苦笑。他哪裏是什麽好人，他隻不過是個為了一己私欲去傷害另一個無辜少女的罪人罷了。

他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胡思亂想都從腦子裏趕出去 ，事情已經無法挽回，如今唯有照顧好錦錦才是最重要的。

“羅謙！”就在他轉身的瞬間，一聲怒喝伴隨著一陣疾風直衝到他的麵前，羅謙躲閃不及，被打了個結結實實。

他趔趄幾步，險些一個跟鬥摔倒在地。

看著君少淮眼裏澎湃的怒火，羅謙知道，這一天還是來了。

他早就料想過自己做的事情遲早會被人發現，卻未曾想到來的這麽突然。

君少淮一把揪起羅謙的領子，把他摜到牆上，雙目赤紅，如同染血。他一字一句的質問道：“羅謙，你到底有沒有良心？瑾瑾那麽信任你，可你呢？你這樣做和親手殺了她有什麽區別？！”

羅謙沒有反駁，隻是閉上眼睛苦澀一笑，帶著幾分釋然：“是我對不起她，如今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好一個悉聽尊便！”君少淮抬手便是一拳，直接捶在羅謙胸口，他沒有躲，而是選擇硬生生受住了。

君少淮自小習武，他這一拳哪是羅謙一個大夫可以承受得住的，頓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就連眼前也一陣陣的發黑。

“剩下的話，你就去牢裏說罷。”君少淮如同丟棄一個無比厭惡的垃圾一般，將他扔給了跟隨而來的幾個差役，冷聲吩咐，“把人看好了，不許出一丁點兒差池。”

幾個人動靜實在太大，就連在屋子裏休息的羅錦都聞聲走了出來，一眼便看到被差役摁在地上的羅謙，頓時美目圓瞪，張開手攔在他們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