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錦被下人帶領著來到前廳,這個時間君少淮正在這裏用餐,可是看著滿桌子菜肴沒下去多少的樣子,她便知曉君少淮心情極為不佳。
聽到腳步聲,君少淮微微抬起頭,眼眸中不似當日那般陰狠,反而十分溫和。
隻是這時才能發現,他整個人似乎也消瘦不少。羅錦沒由來的心裏一陣難過。
“你昨晚為什麽會出現在王府?”君少淮放下筷子,反正本來也沒有多少食欲,不吃也罷。
他的聲音很冷淡,讓羅錦略微有些恍惚。
“昨日我在城中四處亂轉,不知不覺就到了這裏……我太累了,不小心就睡著了。”羅錦咬了咬唇,“對不起,王爺,民女不是故意冒犯的……”
“不知不覺?哪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君少淮銳利的眼神仿佛能夠看穿人心,他盯著羅錦的眼睛,似乎想要從中窺出一些蛛絲馬跡。
羅錦從來沒來過王府,怎麽可能那麽巧,不偏不倚歇在了這裏?
“嗬,睡在王府門口,你還真是好大的膽子。”
男人略帶調侃的聲音傳進耳朵裏,羅錦不由自主羞紅了臉。
她當時實在是走投無路,不知為何竟能在此處找到一種安全感,才會毫無戒心的睡了過去。
此時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這是一種多麽冒失的行為。
“民女無心冒犯,還請王爺不要怪罪。”羅錦雙頰滾燙,眼神緊緊的盯著地麵,根本不敢抬頭,生怕和君少淮對視。
“無礙,本王不是會為了這種小事斤斤計較之人。”
君少淮心情似乎好了點,大發慈悲透露了點關於羅謙的信息,“你兄長昨日已經認罪伏法了,並且心甘情願為他做出的事情承擔責任。至於結果究竟如何……就不是本王能夠插手的了。”
羅錦原本聽到羅謙的消息時雙眸微微亮起,隻是越聽下去便越為黯淡。長兄他竟然真的做了那種事,那麽她呢?
長兄是為了她才做出這種事的,她是不是也是同謀?
“羅謙做出的事情與你無關。”君少淮微微偏過頭,似乎在躲避羅錦的視線,“眼下你既然無處可去,不如就留在王府罷了。”
“為什麽?!”羅錦臉上的吃驚毫不掩飾。
“你兄長曾經答應瑾瑾會讓你代替她活下去……如今她不在了,你就權當是向你兄長贖罪。”
也是,當然不會是其他的。
羅錦把心裏那一絲絲的失落壓進心底,強迫自己打起精神。
畢竟是溫瑾的心髒救了她,無論是贖罪還是報恩,她義不容辭。
談話完畢,君少淮親自將羅錦帶去了溫瑾的院子。
這段時間他一直讓人悉心打掃著這間院子,如今它一改往日的偏僻荒涼,就連那棵樹都更加蔥鬱了。
“這是瑾瑾以前的屋子。”君少淮小心的推開屋門,好像生怕驚擾了裏麵的誰,“空著也是空著,正巧便你住著。”
羅錦跟在君少淮身後進入屋子,撫摸著一塵不染的桌案,忽然有幾分恍惚,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場景似的。
可是細細想起來,分明又是第一次來到這裏。
“真的可以嗎?”她有點猶豫,畢竟從某一方麵來說,她也算是間接殺死溫瑾的凶手……
“沒關係。”君少淮的眼睛投過梳妝桌上的銅鏡不知落在哪處,眸色幽深,“她不會介意的。”
從今日起,羅錦便正式進入了王府暫住。
對於突然轉變的生活她適應的很快,就連王府的格局布置也很快都爛熟於心了。
對於這些她並沒有太過在意,隻是想要盡心盡力的做好自己的事情,為自己——也是為長兄贖罪。
對於君少淮,她是真心感謝他的。
至於到底有沒有其他的感情摻雜其中,就連羅錦自己也不清楚。
……
在王府中君少淮給了羅錦很大的特權,例如可以隨意進出除了書房之外的任意房間,甚至是他的臥室。
這是曾經最受寵的玉夫人都未曾享受過的殊榮。
而羅錦對此渾然不知,隻知道君少淮對自己十分照顧,這讓她感到了一些良心不安。明明自己是來贖罪的,卻宛如一個座上賓一樣高高在上,什麽忙都幫不了。
懷著這樣的心情,羅錦每天都過的十分忐忑。
不知不覺間,她走到了君少淮的臥室門口,門開著一條縫。
君少淮還在房間裏嗎?羅錦敲了敲房門,叫了兩聲:“王爺?”
沒人回應。
羅錦抿了抿唇,鬼使神差的推門走了進去。
房間裏空無一人,所有擺設全都有條不紊,一眼就能夠讓人想起君少淮那冷肅的氣質。令她驚訝的是,這間屋子裏的私人物品並不多,倒好像很少有人住在這裏似的。
她往前走了幾步,眼神落在桌案上,上麵放了一副畫軸,已經展開了,露出上麵淺淺含笑的男子。
羅錦從沒見過這樣的君少淮,溫暖如春,仿佛能夠落在她的心裏,開出一朵花兒來。
可惜的是這副畫軸不知怎麽殘破了一角,男人俊俏的臉失去了一小半,破壞了原本溫暖的笑容。
瞧見放在一旁的宣紙和筆墨,羅錦不知怎的伸出了手,將筆拿在了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