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少淮此時已經冷靜了許多,就算真的殺死了羅錦,溫瑾也不可能就此複活。反而會讓自己如同羅謙一樣,成了因為一己私利剝奪別人生命的惡人。

他不願意。

“可是……我又能去哪裏呢?”羅錦茫然的看著君少淮,這裏是她和羅謙的家,如今羅謙不在了,難道連這個家她也留不住麽?

“離開京城,別讓我再看到你。”君少淮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了這間小院。

他無法去看羅錦的眼睛,那雙眼睛好像有魔力,總是流露出和溫瑾一模一樣的情緒。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把這個女孩據為己有,甚至將她當做溫瑾的替身。

溫瑾不會願意的,他也是。

原本不大的小院此刻隻剩下了羅錦一個人,她茫然的坐在**,雙臂不自覺的抱緊了杯子。長兄如今被關進牢裏生死不明,她也被迫要離開小院,天地之大,究竟何處才是她的容身之處呢?

羅錦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剛剛清醒的時候她沒有任何記憶,可是她有羅謙,那時的她雖然無助,卻並不孤單。而現在,就連羅謙都離開她了。

“長兄,我該怎麽辦呢?”羅錦把頭埋在被子裏,眼眶一陣酸澀。

羅錦並不打算聽從君少淮的話離開京城,一是因為她還沒有找到羅謙,不能獨自離開;二則是她沒有任何記憶,就算離開了這裏也無處可去。

但是她必須離開小院,好不讓君少淮的人發現自己。

小心的關上院門,羅錦的眼睛裏流露出幾分不舍。畢竟她也在這裏住了不少時日,心裏早已將此處當做了家,眼看即將離開,自然生出不舍。

羅錦憑著記憶一路摩挲進城中,望著眼前熙熙攘攘的人流,她一時有些猶豫。不知道長兄到底被帶到了哪裏,她應該去哪裏尋找呢?

她聽說窮凶極惡的犯人都會被押入大理寺,由大理寺卿進行審訊。長兄是被王爺親自帶走的,到底算不算是窮凶極惡之人?羅錦秀眉緊蹙,好半天想不出答案。糾結之後,她決定還是先去碰碰運氣。

然而她足足在外頭等了半天也沒等到有人出來,稍稍往前走近一步,就會被門口的那些持刀侍衛厲聲嗬斥,羅錦不敢上前。

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她才一步三挪的離開了大理寺。

然而京城之大,卻沒有她的安身之處。

羅錦拖著疲累的身子在街道上遊**著,遠處無邊無際的黑色像濃墨一般暈染開,她無處可逃。恐懼和害怕如同一隻巨獸,要把她吞吃入腹。

或許她根本不該活下來,如果活著的人是溫瑾,她一定有家可回吧?不會像她一樣,大半夜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遊**。

沉浸在情緒中的羅錦沒有發現,自己憑著感覺漫無目的的往前走著,慢慢接近了一座高大的宅院。

上頭高懸的牌匾上刻著三個字:“淮王府”,是君少淮的家。

宅院裏隱隱有一些光透出來,在這陰沉的夜裏顯得格外溫暖。羅錦忽然覺得安心了下來,仿佛隻要留在這裏,她就能夠休息下來,再也不會孤身一人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難道是因為君少淮嗎?畢竟他是整個京城裏她唯一認識的人了……

但是,君少淮說過,他不想再看見她。

羅錦往後退了兩步,遠遠的看著王府,一點兒也邁不動步子了。

她想要離開,可是心裏卻好像有個聲音在呼喚,讓她留在這裏。

夜風很涼,羅錦裹緊了身上的衣物也無法抵擋那滲入骨髓的涼意。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台階,尋了個避風的位置,靠著石獅子沉沉的睡了過去。

石頭的冰涼通過肌膚傳遍了全身,可是到了後來,硬硬的石獅子忽然變得柔軟起來,連帶著溫度也滾燙不少。羅錦忍不住往溫暖的地方靠了靠,嘟囔兩聲,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這股溫暖實在讓她安心,就連睡夢裏都全是美好的事物。

……

羅錦直到第二天中午才睜開眼睛,夢裏的溫暖太過令人眷念,不舍得離開。

她睜開眼睛,白色的紗帳映入眼簾,眼睛眨了眨,遲鈍的大腦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她可是睡在大街上的呀,怎麽會到了**呢?

羅錦猛地從**坐了起來,陌生的擺設,陌生的裝飾,她從未見過。

正在她覺得奇怪的時候,屋門忽然被人推開,兩三個侍女魚貫而入,垂眸立在一側,恭敬道:“羅姑娘,王爺吩咐我們等您醒了就為您洗漱。”

王爺?君少淮嗎?

羅錦心中存疑,卻不敢問,隻能任憑幾人擺布。幾個婢女手法十分不錯,還給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裙子,一看布料和繡工就知道價值不菲。

然而羅錦心中卻沒有任何詫異,好像這一切都理所應當。

唯一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君少淮分明不喜到想要殺死她,現在為什麽又對她這麽好?此等禮遇,根本不是她一個毫無背景的農家女可以享受的。

還是說……他隻是把她當做了路邊隨處可見的乞丐,心情來了就隨意施舍一下呢?羅錦勾了勾唇,心中微有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