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逼迫人民幣匯率升值采取的迂回措施之一,就是持續、強行降低美元匯率。理所當然,美國的這種“主動挑釁”和“不合作”態度在它寄予厚望的20國集團峰會上遭到各國譴責。
美國人其實也知道,它想把中國拖入“廣場協議”,中國必然不肯就範,到最後最大的可能是不了了之,沒有結果,所以它能做的也是對它來說最實惠的就是操縱美元匯率強行貶值,全然不顧全球經濟。
美國非常清楚,所謂人民幣匯率低估其實很難有確切證據,美國把一個國家納入匯率操縱國的標準很含糊,如果它真正要強行通過什麽法案對中國進行報複,理論上是很難站得住腳的,至多是向中國表達一種強硬態度。可是從中國方麵來看,如果最終屈服於美國的這種強硬態度,還可以說美國的這種態度取得了一些效果;相反,如果中國對你不理不睬,美國就一定會自討沒趣,什麽都得不到。
但有一點無論美國還是中國都很清楚,那就是人民幣匯率上升會對中國經濟有一定影響。雖然這種影響大小無法精確衡量,但顯而易見的是,在目前情況下的人民幣匯率升值,其影響力要比2005年、2006年的人民幣匯率改革大得多。
從具體數據看,目前中國的土地成本、勞動力成本、生產資料成本已經大幅度上漲,外貿企業總的經營成本已經提高了50%,這會對出口企業造成更大的壓力。更不用說,目前整個中國都在進行結構調整,在這個過程中如果遇到人民幣匯率升值因素,企業要想單純依靠自身力量去實現轉型升級、提高技術水平,是非常困難的 1。
美國正是看中這一點,所以不管你中國采取什麽樣的態度,它就要一個勁地濫發貨幣、強行降低美元匯率,以此來從蹺蹺板的另一端挑起人民幣匯率事端,讓中國難受。
現在的問題是,也許美國忽略了一點,那就是任何事情都有利有弊,人民幣匯率升值也是如此。
一般認為,人民幣匯率升值過快,會給中國出口造成致命打擊;可是如果人民幣匯率隻是小幅度升值,卻會因為進口產品便宜而倒逼產業升級換代。設備進口價格相對降低了,企業升級換代更容易,也更有利可圖。從這個角度看,人民幣匯率小幅度升值對中國來說是有利的。
所以讀者能看到,一方麵是中國政府口口聲聲拒絕國外壓力,另一方麵是,人民幣匯率確實又在小幅升值。這就好像走鋼絲,走鋼絲雖然危險,可是如果走得妙,是非常精彩的。仍然以人民幣為例,人民幣匯率小幅度升值後,人民幣的國際化步伐也就相應加快了。
然而應當看到的是,人民幣匯率小幅度升值是指總體而言,並不是指單一針對美元匯率。因為在目前中國經濟環境比較正常的情況下,如果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每年對一籃子貨幣升值3%到4%還可以接受的話,那麽這種匯率僅僅是對美元升值就有問題了,因為美元兌其它貨幣的波動很大,這會引發人民幣實際有效匯率出現大幅度波動。
現在的問題恰恰是這樣。一方麵,談人民幣匯率問題主要針對的是人民幣兌美元匯率,其他一籃子貨幣被“忽視”了;另一方麵,目前全球主要是美國在推出第二輪定量寬鬆計劃,是美元匯率在大幅度走低影響全球主要貨幣,這就有一點“樹欲靜而風不止”了。
例如,美元匯率的大幅度下跌,導致全球其它主要貨幣匯率大幅度上揚,已經使得這些國家不堪重負。顯而易見,隻要美元匯率下跌趨勢不變,各國政府任何幹預貨幣匯率的努力都可能是徒勞無功的。最典型的是日本,日本在美元匯率下跌過程中受害最大,所以日本政府一度在外匯市場上拋售日元進行幹預,可是效果並不如意。
美國的這種唯恐天下不亂態勢,激起全球各國的強烈憤慨,就連美國國內的一些有識之士也實在看不下去。但現在的問題是,美國政府仍然在自以為是地推行這種量化寬鬆貨幣政策,攪動全球經濟局勢。
美國金融谘詢公司Brouwer&Janachowski主席、美國LLC投資公司主席庫爾特·布魯威(Kurt Brouwe)認為,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在很多場合顯示出了對弱勢美元的渴望。他雖然口頭上說並不是真的希望美元匯率走弱、而是希望人民幣匯率走強,但實際上,人民幣匯率走強就等於是美元匯率走弱,他的這一辯解掩蓋不了美國政府需要一個弱勢美元的心態。因為從根本上說,如果美元兌人民幣匯率貶值了,那麽美元兌日元、歐元、瑞士法郎、其他貨幣的匯率也會相應貶值,從而緩解美國製造業壓力,增加國內製造業崗位 2。
所以讀者能看到,美國叫板人民幣匯率低估,不斷主動降低美元匯率;而日本則出於不同目的,也在降低日元匯率。這種競相操縱貨幣匯率的結果,理所當然遭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譴責。
2010年10月7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總裁卡恩警告各國,全球正在出現貨幣戰爭風險,各國經濟政策合作的動力雖然“並未消失,但卻在減少”。不用說,這種狀況對全球經濟發展是不小的威脅,因為“沒有一個國內或是國家的政策可以解決全球問題”。
容易看出,這種警告對象實際上更多地是指向美國、日本。
關於這一點,各國政府在美國寄予厚望的20國峰會上已經表達得一清二楚。2010年11月12日閉幕的這次會議,在最後發表的《首爾宣言》中指出,當前全球貨幣戰爭硝煙迷漫,各國原則上同意避免在匯率問題上相互對立。20國集團成員承諾,將采取宏觀調控措施保證金融市場穩定,避免采取競爭性貶值措施。發達經濟體、特別是主要儲備貨幣發行的經濟體,應當對過度流動性風險和匯率無序波動保持警惕 3。
至此,話說得已經夠明確了,這當然主要是針對美國而言的,說明美國的這種持續貶低匯率政策不得人心。
1 胡劍龍:《匯率交鋒實質:美欲重演廣場協議》,2010年4月7日南方日報。
2 Kurt Brouwe,蔚華編譯:《蓋特納,請停止煽動貨幣戰爭》,2010年10月11日第一財經日報。下同。
3 朱周良:《G20成員承諾避免“貨幣戰”,要協作不要爭鬥》,2010年11月13日上海證券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