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劉健的敘述,李東陽沒有說話,給他衝泡了第二道茶,示意丫鬟遞給劉大人,然後端起自己麵前的那杯,吸吸溜溜的喝了一口,才慢條斯理的說到:

“嚐嚐,新到的雨後龍井。”

劉健和他同朝為官,自是知道他是個慢性子,和自己的急性子,被同僚們稱為絕配!

可是,看到他那個慢騰騰的樣子,還是忍不住吐槽:

“你上輩子,怕不是個烏龜!”

李東陽也不惱。

他依舊老神在在滴品著新茶,看著急得抓耳撓腮的劉健劉大人,嘴角含笑。

過了許久,直到劉大人滿臉通紅,馬上又要發作了,他才開口:

“你這個性子啊,不可取。”

劉健瞪了他一眼,回懟道:

“如果諸公都如李大人的性子一般,好像更不可取。”

“哈哈哈哈”李東陽沒忍住,哈哈哈大笑。

下人們都退到一旁,捂住嘴巴。

他們家的這種奇葩現象總是發生,每當劉大人來的時候,就會發生。

劉大人急得抓耳撓腮,而自己老爺則哈哈大笑。

不過他們都知道這兩位可是大明朝的中流砥柱,那可是位列三公的,人人稱道,劉公斷,李公謀。

他們為自己給這樣兩位清官服務而感到自豪。

“劉大人,我看這事兒,難辦,你可知道那個陸公子為啥能夠得到皇帝如此信任?”

劉健當然知道:“知道,他曾經收留過陛下兩年多,自己舍不得吃,餓著肚子也要給陛下吃。這種活命之恩,是陛下一直對陸家厚待的主要原因。”

李東陽沉吟良久,才緩慢地搖了搖頭:“劉大人隻說對了一半。”

劉健心裏一驚!

還有他不知道的秘辛?

於是著急地問:“那另一半是啥?你可別在那故弄玄虛了。快點說。”

李東陽喝完杯中茶,又續上新水,才慢慢說道;

“陸公子的雙生子你知道吧?”

劉健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在登記黃冊的時候,登記姓於。”

“啊?你怎麽知道?李大人你還查人家戶口?”

劉健對李東陽的這一行為表示不理解。

人陸家也不是官宦之家,“你不至於因為他回來了,就去調查人家吧?”

“什麽呀,劉大人你真是,我是去應天府那辦事,聽同僚說的,

大家都在傳當時陸茂春為了於公慘死而憤然罷官,其實是把於公最小的兒子給抱了回來,偷偷養大。

所以才在於公平反之後,沒有再回到朝堂中來,就是為了這個孩子。

所以,才在陸公子的雙生子中給於公一脈一個,這樣兩家就都後繼有人了。不得不說,陸茂春此舉是真的義薄雲天啊。”

劉健一下子就明白了李東陽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如果說陸辰安是於謙的後代,那麽他百分之一萬是不會在摻和朝堂中的任何事,

因為於謙的冤情雖然得以平反,按照事不過三的說法,於氏族人在三代之內是不會再從政的。

這也就正好印證了陸辰安那麽聰明伶俐的一個人,為什麽要從商而不走仕途的原因了。

他自己都放棄了為政的機會,你讓他去為了朝政而除掉李廣,這事兒,成不了。

看著劉健這個急性子不說話了,李東陽知道他明白了。

“現在,劉大人還讓我去做什麽嗎?”

劉健不置可否。

“難道就看著那個死太監繼續為非作歹?建造毓秀亭,勞民傷財,誰能勸得了皇帝陛下?”

劉健氣得想罵娘,皇上真是,為什麽每個皇上都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真是奇了怪了。

李東陽站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過了一會兒,他說道:

“我有辦法。”

劉健頓時兩眼放光:“啥辦法?”

李東陽低聲說:“今天,陸公子進宮來幹什麽了?”

“他說陛下請他賞花。”

“劉大人放心吧,這事交給我來辦。”

劉健也不問了,他知道李東陽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有辦法,而且會辦得非常漂亮!

李公謀不是浪得虛名的。

於是,李府的下人們看到,剛才還臉紅脖子粗跟自己家大人嗷嗷吼的劉大人,搖頭晃腦地哼著小曲,走了,很是高興。

而且是破天荒第一次沒賴著李大人陪他喝一杯,以往每次來府裏,他都會賴著李大人陪他喝個痛快!

兩個人明明性格截然相反,卻是非常默契的酒友,也是讓人捉摸不透。

......

陸辰安從皇宮裏回來,又在大門口被兩個兒子給“嚇”一跳!

他抱著腦袋假裝哭泣:“哎呀,嚇死我了!”

逗的兩個兒子笑得前仰後合。於國民叉著腰笑話爹:

“爹,我們每次都在這裏伏擊您,您就不能長點兒記性嗎?”

陸國泰則不以為然:“哼,弟弟你知道啥呀,爹這絕對是裝的!下次我們倆想個好點子。”

說完兩人一擠眼,跑開了!

陸辰安看著這兩個小家夥,心裏滿滿的幸福感。

今天不到朱厚照來的日子,府裏很安靜,隻要那個小魔王一來,這三個能把府裏的下人們逼瘋。

那才叫雞飛狗跳,雞犬不寧。

幾個伴讀的小廝和下人,心裏恨不得盼著天天都是星期一的感覺,

雖然這會兒還沒有這樣的叫法,但是每次朱厚照離開陸府的時候,才是那些下人們的節日。

那個孩子太喜歡小動物了。自己的兩個孩子還好。

喜歡的都是小貓小狗,小雞小鴨。

雖然自己兒子對這些小動物不那麽友好,比如於國民,總是會因為自己的愛,而送小雞小鴨上西天,

然後自己再拿著已經往生的雞鴨去找奶奶哭鼻子:

“奶奶,我真是想給它們好好洗個澡,根本沒想到他們會淹死!

夫子騙人,夫子說,小鴨子天生會遊泳,可是你看它們,嗚嗚嗚......”然後引來奶奶好一頓哭笑不得的哄騙才會止住哭聲。

可是朱厚照就不一樣了,他從來不喜歡這些東西,他總是跑到牛棚,馬場裏,不是拽著牛尾巴,就是想要薅馬鬃!

嚇得那些跟著他來陸府的侍衛和太監們一個個像盯敵人一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生怕牛馬這些大型動物踢著這位皇子!

他還慫恿自己的兩個兒子:

“你們玩兒的那個,都是小女孩兒玩的,男孩子誰玩兒那麽小的東西......”

氣的陸茂春總是在背後吐槽:“這孩子,這可真是生在天底下,天不怕地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