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綿一步一步地朝著尤條走進。

劍走偏鋒,未嚐不可一試。

“沈總,您請離開吧。”

尤條的態度很堅決。

沈綿眉心緊鎖,時間緊急,她尚且想不出第二個備選方案。

從她提出現在與以前相結合的房屋設計方案,她便挑選中了尤條。

原本是打算等一切敲定之後,再來說服尤條。

意外無常,人生多遍,如今也隻能破釜沉舟的一試。

“史密斯,受傷了,很嚴重。”

沈綿湊近他,三個字三個字地往出蹦。

尤條神情不自覺地緊張,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攥緊,額前、手背青筋凸起。

不知道的,還以為沈綿怎麽欺負人了。

程海:牛!

沈綿觀察著尤條來不及遮掩的表情變化。

當知道史密斯是無條件幫助她們的時候,她心裏是信任的。

但這份信任,總感覺不踏實。

既然沒有利益的牽扯,那就隻能是感情。

然後,她讓相關的信息情報人員查史密斯的感情史。

一查一個準。

當年史密斯和尤條,算得上情投意合,擇偶天成。

但偏偏,尤條的父母保守,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尤條的不同。

而後,尤條離開父母,同時也被迫放棄他最愛的建築事業。

父母對他說,他肮髒的手,不配成為一個建築師……

當尤條放棄一切,奔赴他的愛情時,卻被告知,史密斯已然成婚。

不過數日未見,所謂的地久天長,已然成為泡影……

“和我,有關係嗎?”

尤條竭力控製聲音裏的輕顫,強壓下內心湧起的萬千情緒,最終卻化為濃烈的關心。

“既然放不下,為什麽不去找他?”

沈綿反問。

“沈總,您越界了。”

尤條出聲提醒,內心已經很難平靜。

這麽多年裏,他可以隔絕一切外部的消息,就是為了不讓他,繼續困擾他。

但卻總會在每個深夜,品嚐著濃烈的老酒入睡。

昏昏沉沉,一日複一日。

原以為已經熬過來,卻未曾想,再聽到他的名字,他還是會不受控地去擔心。

“行,那我走了。”

沈綿後退兩步,三步,四步……

她故意走得慢了點,等她到門口的時候,如她所料。

“能帶我,去見見他嗎?”

聞言,沈綿大步流星的轉身,飛速到達尤條麵前。

“人長了嘴,就是要將誤會說清楚。”

“我一個局外人,都能感覺出來其中必有蹊蹺。”

“你就沒感覺到嗎?”

沈綿勸解,“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史密斯的婚禮,就那麽湊巧的……”

剩下的話她沒有全說完,留給尤條深思。

尤渙從屋裏出來,左手挽住尤條,右手挽住沈綿。

程海快走兩步,去開車門。

“表哥,愛情和事業,其實不衝突。”

“你不會覺得,我是個怪物,我很肮髒嗎……”

尤條問,尤渙搖頭,“若我真的那樣覺得,這些年,又如何會偷悄悄的來看你?”

太多的不解,太多的迷茫,有時候釋然,不過是瞬間的事。

尤條下車,從公司的後門上樓,從VIP通道進入的沈綿休息室。

公司成立到一定規模後,為了方便辦事,多的是世人看不見的縝密。

屋內,史密斯躺在新換好的床榻上。

他的血跡被清理過,沒有最開始時的滲人。

傷口也被包紮,血已經止住,卻仍有紅色血跡從紗布那邊透出來。

他麵色蒼白,麵容憔悴,胡子好像長了點。

典型的歐美病態風。

門被推開的一瞬,史密斯便張開了眼,看清楚來人後,雙唇囁嚅,卻吐不出一個音節。

沈綿、程海和尤渙,三人很有眼力勁兒地走出去,關上房門,將空間留給他們。

“你,你……”

史密斯淚水氤氳而落,眼圈通紅,眼尾在淚流中,也開始泛紅。

鼻尖酸澀難以抑製,他開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隻是不停地重複著,“你……”

尤條嘲諷地勾唇,佯裝怒意。

“當初不是挺有能耐的嗎?怎麽如今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了?”

他不屑,坐在他床邊,視線落在他的上樓上。

卻冷不防,被人抓住手腕。

“你,你聽我解釋……”

史密斯雙目猩紅,開口盡是苦苦哀求。

他緊緊抓住尤條的手,不肯放開一點。

“當年,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我和她,不過是聯姻的工具……”

史密斯試探性的解釋。

他既然願意來,那是不是說明,他其實願意聽他的解釋。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試試看。

“史密斯……”

尤條笑笑,捏住他的下巴,“我不想聽廢話。”

兩人之間的氛圍僵持一瞬,略顯冰冷。

四目相對,其中的深情,僅彼此能懂。

“我愛你。”

史密斯看著他的眼神,真誠熱烈。

像極了從前。

許久,尤條並未回應,史密斯的心沉入穀底,盡是晦澀苦楚。

在他以為得不到回應的時候,迎接他的,是灼熱的吻……

-

屋外。

沈綿氣定神閑地處理工作,一點也沒有將事情放在心上。

程海有點小焦慮,擔心會橫生枝節。

“沈總,要不我們……”

“別著急,耐心等。”

沈念將桌上的文件一並拿起,遞給程海。

“這些文件,你去處理一下。”

兩三個小時後,休息室的門打開。

尤條唇上有不容易被發現的細小傷口,他緩步朝著沈綿走去。

“簽吧。”

“給。”

沈綿拿出一份合同,遞在尤條麵前,聲音平靜涼薄,聽不出一點私人感情。

尤條笑笑,或許這就是對方縱橫商場多年的原因吧。

他始終,混不來名利場。

唰唰唰——

落筆簽字,沈綿接過合同,友好的伸手,“合作愉快。”

尤條回握,“合作愉快。”

“你是不是早就猜中了我會簽。”

疑問的話,陳述的語氣。

“你會來,就一定會簽。”

沈綿釋然般笑笑,“當然,也不排除你們感情破裂,但這種感情,可以忽略不計。”

“你倒是算得全麵。”

這一句,說不清楚是嘲諷,還是誇獎。

沈綿照單全收,“畢竟我是個合格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