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綿吸吸鼻子,鼻涕就快要流出來,一點也不受個人控製。

商煜比她動作要快和熟練多了,已經先一步拿紙擦幹淨,然後將紙卷成一個小團,放入她鼻中。

“這樣你的鼻子就不會因為流鼻涕,而發紅泛疼了。”

商煜伸出食指,輕輕碰了下她的鼻尖。

沈綿認真地觀察了下他的微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嫌棄,甚至,還有點微妙不易察覺的喜悅。

像是他這樣做,有點小驕傲。

“你真細心。”

“因為是你,所以才會細心啊。”

“小嘴真甜。”

沈綿揶揄,穿上拖鞋去衛生間。

商煜粘人地跟上去,被沈綿攔在外麵,她頭疼地說,“我好像,來大姨媽了……”

臥室門被關上的一瞬,沈綿聽見商煜急匆匆走到廚房的腳步聲。

每次都是這樣,她來大姨媽,他如臨大敵,恨不得代她受過。

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如同商煜這樣,待她如初。

年齡比她小,確實有時候會有點不懂事,會鬧脾氣,但永遠會先認錯、先低頭、先求饒,一點麵子也不給自己留。

他一直在向她走近,一直,一直。

有時候沈綿會想,是不是上天覺得她可憐,所以派了商煜來愛她?

而因為現在過得幸福,所以從前的艱辛,便也不覺得那樣難熬。

就當做從前的一切,是為了遇見他做伏筆。

隻是危險還未解除,她一定會好好護著他,平安無事。

“這是阿膠紅糖。”

商煜將玻璃杯放在沈綿手中,想了下,又拿回去。

“你先吃飯,吃完飯再喝。”

“好。”

沈綿笑著應道。

她就那樣看著商煜笑,眼神中盡是說不盡的繾綣愛意和柔情。

素來臉皮頗厚的商煜,被她看得害羞了。

“綿綿,你,你幹嘛這樣看我啊……你現在來大姨媽,不可以那個……”

“咳咳…咳咳咳……”

沈綿冷不防被剛入口的豆漿給嗆到,一陣劇烈咳嗽,鼻尖泛紅。

她是真沒想到。

“綿綿,等你感冒好了,大姨媽走了,我滿足你……”

“咳咳…別,別說了。”

沈綿臉色更加發燙,比她發燒時候的臉色還紅。

她有點無語凝噎,不知道要如何同他做回答。

他是真的敢想,也是真的敢說。

“這很正常啊,你對我有需求,我很開心啊。”

商煜繼續道,“所以,綿綿你要快點好起來哦~它也很想你~”

尾音上揚,沈綿從他手中掙脫,致命撩人!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好好好,不逗綿綿了。”

商煜的語氣,像極了家長對待頑劣孩童時的無奈口吻。

隨著相處時間的延長,她倒是越來越像個小孩了。

像是被偷走的稚嫩時光,有人來還給她。

商煜照顧著沈綿吃完,給她雙腳套上襪子,在腳底貼上暖寶寶,蓋好被子,出臥室去洗餐盤。

收拾好後回屋,上床,陪著沈綿。

在她額頭輕輕落吻,心裏麵對她重複著說過無數次的話。

我愛你,綿綿……

-

大洋彼岸CC國。

僻靜獨居一隅的小院。

入耳清脆的蹄叫聲,空氣清新怡人,泛著沁人心脾的微涼感。

雲奈手裏拿著透明玻璃瓶,容量為100mL。

他麵前放著的,是客戶‘沈’的最新說明-【失眠的狀況有所改善,但心神不寧……】

雲奈搗碎鎮定助眠的安神藥片,倒在一旁的稀釋劑裏,而後放入蒸餾瓶中,開始聽咕嚕咕嚕冒泡聲。

他帶著口罩,空氣中浮動的因子一半被隔絕在外。

防止他產生劇烈的咳嗽。

他渾濁的目光,在看到透明玻璃瓶中的**時,陡然間變亮。

一點、一滴。

絲絲縷縷調配間,盡是多年養成的淡定有譜。

粉色的**落在蒸餾瓶中,純白色瞬間變成顯眼的粉色。

雲奈手中捏著一丟丟的淺灰色顆粒,撒入蒸餾瓶中,心中默念3,2,1……而後揚入一捧剛挖出來的泥土。

蒸餾瓶中,不過十幾秒的時間,已經經曆了赤城紅綠青藍紫的變幻。

一場出眾的色彩魔法,見者驚歎。

“大哥,我好想你啊……”

雲暮還沒喊完,就收到雲奈厲聲打斷+嗬斥,“出去!”

她一步步後退,後退到院外。

調香中的雲奈,一點感情也沒有,他100%專注,100%聚精會神。

以前,為了調一款特別定製的香,他可以像外科手術醫生,不眠不休36個小時,隻為了最後的目的。

一分鍾,十分鍾,一小時……

院內沒有半點要停下來的跡象,雲暮去到旁邊特別迷你的小木屋裏,睡覺。

等日上三竿時,才從睡夢中悠悠轉醒,她從小窗裏看見院內的衰敗景象。

瓶子灑落一地,淩亂散漫,破敗的院內,無意不在宣誓著雲奈的失敗。

這也是她為什麽,從芸城趕來的首要原因。

二哥忙著曠星計劃,沒空沒時間也沒辦法。

隻能她一個看起來‘閑人’的人,來管管大哥。

吱呀——

小木屋的門被推開,雲暮輕輕走到院內。

雲奈無力虛弱地倚靠在柱子上,了無生機,臉色慘白如紙。

全身時不時泛起一陣輕顫,像是冷了,又不像。

雲奈心神渙散,連雲暮進院子,都不知道。

等人走到他眼前了,他才無助地呢喃,“暮暮……哥哥太無能了……”

雲奈眼神盡是苦澀,心中抽疼,“哥哥可能,再也調配不出特製的香了……”

他嗓音沙啞沉悶,語氣中,是說不盡的無奈與惆悵。

連帶著,對這個世界的不抱期待。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哥哥做的錯事太多了…希望你不要怪哥哥的強勢…”

“暮暮,對不起啊……”

“哥哥以後,怕是不能保護你了……”

雲奈扯著嗓子,光是說話,便將他所剩不多的精氣神給去掉一大半。

雲暮握住雲奈滿是滄桑老繭的手,上麵是數不盡的皺紋,亦如同雲奈的人生,無數的波折與風浪,哪怕是生命進入倒數,仍未有平靜的跡象。

“大哥,你,你不要這樣說,你,你別……”

雲暮哭出聲,在寂靜的空穀中,回聲輾轉反側,令人無端生出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