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公近日在朝堂的表現很浮躁,連皇上都看出來了。

他心情浮躁也屬正常,這幾個月來的確不順。

陳國公的庶妹和妹夫劉奕莫名其妙回平江老家去了,全家人一夜之間消失在盛京,與此同時,放在穎妃身邊的探子全部聯絡不上了。

陳國公猜到了穎妃反水,但想不通的是,劉奕竟然連自己的前程都不要了,直接請辭回老家休養?

這不扯淡嗎。

他暫時還沒空追去平江找劉奕一問究竟,當務之急是再送一個女人到皇上身邊去。

說到這就更鬧心了。

陳國公好不容易在他祖母的遠房親戚一脈中尋到一位樣貌出眾,又機靈聰穎的姑娘,剛接到陳國公府來,準備**好了就送進宮裏去。

結果他的長子陳君浩一次酒後亂性,把這姑娘給睡了。

陳國公氣得七竅生煙啊。

家中錢財緊張,侯家又好像鐵了心似的跟他對著幹,明著暗著敲打都沒用,人家擺明了不依仗你陳國公府了。

陳國公本想就這麽耗著,耗死侯家。

現在愈發覺得被耗的人是自己。

家裏妻妾成群,每天嗷嗷叫著要買這個首飾,要換那個屏風,像一大群蒼蠅似的成日裏在他耳邊嗡嗡叫,他又沒有那麽多銀子給這些女人挨個換。

長女陳秀瀅嫁去長樂侯府被一個妓子出身的妾室壓得死死的,什麽持家之道,深沉算計,統統沒有,滿腦子隻有那個對她愛答不理的夫君蕭禦霆。

成婚三年多,連半個孩子都沒懷上,更別提讓這個軍功卓越的女婿幫點什麽忙了。

陳國公都覺得是不是今年家裏祖墳上出什麽問題了。

下朝時,裴國公世子裴鈺不動聲色走到陳國公跟前:“陳伯伯,您近日看著心緒不佳啊。”

陳國公沒好氣地扯了扯唇角。

他的長子陳君浩不怎麽爭氣,死對頭裴國公的長子裴鈺倒是挺有出息。

裴鈺不靠蔭封,自己一路科考上來的,皇上很是喜歡他。

“世侄所謂何意?”

裴鈺長得風流倜儻,官服穿在他身上就仿佛繡羅莊最時興的成衣,袍角隨風輕擺,身姿挺拔如鬆,自帶一股飄逸之氣。

“半月後是太後的萬壽節,侯家剛送了我五萬兩白銀,讓我好好選個像樣的禮物來送給太後。我想著侯家一向與您交好,想必給您家送的銀子更多吧?”

“!!!”陳國公不語,但明顯深吸一口氣。

侯家什麽意思,要巴結裴國公府了?

想想也是,在他的**威下倒是沒有尋常人家敢做侯家的依仗,可裴家是不懼他的。

陳國公憤怒之餘,眼底閃過一抹殺意。

侯家真以為能找到新靠山不成?

他有無數種方法碾死侯家!

……

還有半月就是萬壽節,太後提前宣了幾位命婦入宮閑聊。

柳雲容是最後覲見的。

不知前頭發生了什麽,太後臉色不大好看。

“幾日不見太後,太後又變年輕了。”柳雲容笑眯眯上前,給太後送上自己親自做的果子。

太後挑眉:“我怎麽年輕了?”

柳雲容一本正經:“太後臉繃的緊緊的,一絲皺紋都看不見了。”

說著,她也學太後的樣子,正襟危坐著,小臉繃得緊緊的,一臉嚴肅。

太後一下就笑出聲了。

“你這丫頭,就會尋我開心呢。”

太後身旁的錢公公驗了柳雲容帶來的果子,才遞給太後。

錢公公心道,這位瑞景縣主真是與眾不同,旁人都送金啊玉啊,偏她送了點吃的來,跟走親戚似的。

太後還很受用!

聊了一陣,太後突然認真地對柳雲容道:“哀家一向喜歡你的坦誠直率,但不是所有人都會帶著善意去了解一個人。大多數人都會因為錢財地位還有出身來武斷地判定你的價值,你能明白哀家的意思嗎?”

“日後在外頭提及出身,你就是出身平民之家的女子,莫要再與那些過往連接。這世上,再無被賣進常春樓的柳雲容。”

若不是柳雲容意外救了蕭禦霆,她現在的處境不忍細想。

不是所有人都有太後這樣的胸襟,能夠接受一個妓子出身的女人身居高位,享受封賞。

柳雲容出身底層,最了解這樣的心理,但她萬萬沒想到太後會主動提起此事。

想到剛才太後麵色不虞,許是之前命婦覲見的時候,因為她的身份發生了什麽討論。

太後一定是替她說話了。

“妾身感激太後苦心。”柳雲容心裏感動極了。

若說之前舍命救太後是為了富貴險中求,那麽在這一刻,柳雲容是真的從心底尊敬、愛戴太後。

除了舅母,從未有長輩這樣替自己著想。

柳雲容不受控製地紅了眼圈,強忍著沒有掉下眼淚。

太後也很動容。

“哀家幼時經曆了一場動亂,若不是被奶媽死死保住,恐怕也是與你當初一樣的下場。”太後娓娓道來,眼底滿是悲憫。

柳雲容恍然大悟,原來是有相同的經曆,太後才格外憐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