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衛局玉藻區分局被打上門,局長被啪啪打臉;國防軍的天池地下基地的葬禮與對話也好,或是捺缽區生態農場那朵凋謝的金貴玫瑰也罷。這一切都與悠悠蘇醒過來的溫月沒有什麽聯係。

溫月醒過來的那時,自己好似一個溺水了的綿羊,奮力劃動著四肢想讓自己飄在水麵上,但自己過於厚重的絨毛吸飽了水分,帶著自己不住往死亡劇毒的深淵墜去。

這是意誌無法抗拒的力量,畢竟溫月大部分軀體依然是原生的肉體凡胎。。

在賽博科技時代強大的醫療水平下,替換了腎髒與脾髒的淨血泵經受住了超乎溫月三倍血液總量的人造血衝刷,將帶有強效解毒因子的人造血泵向溫月全身各處,抑製並清洗了黑角猛蝰的劇毒。

一袋袋黑血在醫療艙外堆積成山,因為人造血的輸入,溫月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黃晶瑩狀態,這是過於濃厚的解毒酶所導致的。

隨著心髒起博電擊開始,溫月驟然睜開眼睛,洶洶呼吸起來,她在翻出醫療艙的刹那,強烈的手腳麻痹與義體通電感,叫她差點沒有控製住自己的身軀。

直到沈敘狠狠擁抱住了她。

溫月下意識要抵抗,但下一刻,她就放棄了掙紮,任由沈敘緊緊箍住自己的臂膀。

“你沒事就好,小月,沒事就好……”沈敘緊緊抱住溫月。

在一段時間的休克昏迷後,又放於冷凍醫療艙內,溫月的皮膚凍得如同一塊冰皮月餅,但這樣被沈敘擁著,不消多久,伴隨著逐漸升溫的義體手臂,和從這個男人身上傳來的熱量,溫月又活回了塵世間。

內心中,對於沈敘一絲若有若無的奇怪忌憚意味,似乎從此刻前消失無蹤。溫月僵硬地伸出手去,輕輕撫著沈敘的後心,如蘭如麝地在他耳邊低低地抽了抽鼻子。

大概是意識到周圍還有人,沈敘良久後才放開了溫月,旁邊的第九大隊等人已然將死透了的黑蚺屍體分段打包起來,準備運輸回廢物處理站,再行安全銷毀。而趕來的保衛局五分處戰術機動部隊也到來。可惜隻能打個下手

溫月走到特殊編織袋包裹住的黑蚺屍塊邊,她體內仍殘留著一些痛楚,她回想著之前與黑蚺對決的經過。

溫月與鄧白海的實力伯仲之間,不過溫月的死鬥能力要比後者強一分,令鄧白海忌憚不已,最終選擇釋放內心野獸,異化成黑角蝰蛇。

對於異體化人類,溫月並不陌生,坦言之,每一個保衛局探員都不會陌生。

在異獸戰爭暫告一段落後,龍山附近上千公裏內,超大型異獸、黑暗種級別超智商異獸,在陸戰機甲的威懾與打擊下,不是死亡就是遷徙,但留下了大量異體化後裔。

這些後裔是黑暗種異獸強製人類母性所誕生下的異種,這種擊穿了生殖隔離的怪物有與正常人類截然不同的外觀,雜糅了獸性與人性。非要說是異獸,但又能一定程度溝通,要說是人類,恐怕沒誰會獸身人麵的異體化當做同類。

要說唯一用處,就是這些異體化會被異獸視為同類,能提供情報偵察,並且也有一定勞作生產能力,種出來的穀物總是沒有特別區別。

但這種願意臣服的異體人是少數中的少數,更多的是累降累叛的匪軍,憑借著與異獸同源同種的優勢,這邊與國防軍表示投降,拿到物資又往山林裏一鑽,惡劣的則襲擊堡壘軍鎮,襲擾國防軍哨點補給線,甚至有體態趨近正常人類的異體人,化妝進入軍鎮,裏應外合攻破軍鎮並屠城的例子也不算罕見。

異體人給地表治安帶來極大困境,牽扯相當一批國防軍部隊不得不承擔治安任務,維護地表安全區秩序。

但像鄧白海這種,短時間內迅速異變,小體格驟然漲幅到五六米長的龐然巨蟒,不說別的,這種短時速成的營養供應與肉體孳生速度完全是反常識的。

溫月知道外骨骼給藥係統可以自定義配藥,激素、去甲腎上腺素、神經柔和劑、吩坦尼等等,按照個人體質去針對性給藥,權限越高,越沒人去管。

但即便鄧白海帶了一噸激素,也要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異化成黑蚺的養分?如果真是這樣,黑蚺的營養轉化速度簡直到了極為恐怖的地步,堪稱滴血重生?

就算是現在的義體科技,生物科技,要讓人斷肢重生,也得去人造子宮羊水泡上幾周,就好比溫月上次的肉體損傷,在裏頭睡了兩周才結束。

真要是按鄧白海這個轉變速度,那溫月都得捏著鼻子承認,異體人的優勢格外的大。

真就機械苦弱,血肉飛升?

“檢測結果出來了沒有?”溫月蹲到正在取血樣做血係檢測的林澤星旁邊,問道。

林澤星與孫柚可與戰術機動部隊一同趕來,聽聞溫月與沈敘遇襲一事後,他們兩個緊急從紫霞區趕來,帶著保衛局額外援兵前來,直接封鎖了這條走私線路。

林澤星按照異獸血係分類法,初步判定出黑甲猛蝰的血係來源級別相當高。

林澤星掃了掃周圍,見四周無有他人,才在私人加密頻道裏,與二組成員說道:

“基本可以判斷,鄧白海參照的異獸,是黑皇魁蟒的後代。”

黑皇魁蟒?

見幾人愣了片刻,林澤星經陳瀟湘許可,發送了超越他們權限等級的資料過去。

資料顯示,黑皇魁蟒為三級異獸,屬於黑暗種超大型超智商異獸,於2053年發現於天池附近,性情凶猛,體長足有四百米以上,最終是在陸戰機甲“始皇帝”號的交戰中,被後者當場斬殺,但此役也令“始皇帝”號嚴重受損,遭到大破,此後數年處在維修更替狀態,黑蟒實力之強可見一斑。

作為黑暗種異獸,它們的子嗣實力自然不低,按資料對比上看,黑角猛蝰酷似黑皇魁蟒,很難說加以時日,會不會變為這般力敵人類至高兵器的異獸?

溫月聯想起了食腦劍獸,按照思維慣性,當時整個二組都認為這可能是偷渡進的幼體,然後慢慢培育長大,安放在朱砂倉庫附近。

如果是有人當場突變,運用藥劑實現了快速畸變所產生的異獸?

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溫月都有點忍不住打個寒戰的意思!

要是這樣,那麽全地下城再無安全之處!

要麽把安保等級提升到一個嚴重阻礙正常生活生產秩序的級別,即進入戰時體製或軍官,要麽就是無處可防,無處可躲。

一旦大規模的異獸突變開始,這種需要出動第九邊防大隊才能控製完勝的異獸,但凡在玉藻區觀日區出個十幾頭,其打擊性是毀滅性的!

像是看出了溫月的憂慮,林澤星適時補充解釋道:“這種突變的要求非常苛刻,在符合探員體質要求意誌要求的前提,成功率應該不到百分之三。”

“加上朱砂呢?”沈敘問道。

孫柚可拽了拽自己的馬尾辮,二組中,她是專門的生化專家,小小年紀就有化學博士學位,否則她也沒可能光在地表醫院摸魚就能完成了義務兵役。她回答道:

“嗯,按我的直觀預測來說,嗯……別當正式結果啊,如果使用朱砂,成功率大概是在。”

“百分之十一左右。”

溫月舒了口氣,這個比例可以說非常低了。

保衛局探員的素質要求本就極其高,千裏挑一是非常基本的,按照畸變黑角猛蝰的比例去算,萬裏挑一才能選出可堪參與異變的人選,等到最終培育出一個,那就是十萬裏挑一。

要知道現在龍山社會的公民人口基數才一千三百萬左右,算上地上地下全部人口,加上黑戶在內,至多二千五百萬左右,就算人人都上去試一遍,又能得出多少。

不過要是這麽簡單,保衛局也不會派出如此多人力去追查這件事,於是孫柚可恰逢其會補了一刀。

“據我所知,有一種化合物可以有效推升畸變的成功率,用料涉及到戰前的……”

溫月給孫柚可的小腦殼來了一下,她委屈抱起腦袋,說道:“打我幹嘛。”

“回去再說,。”溫月瞪眼道。

孫柚可立刻乖乖閉嘴,在二組的食物鏈裏,她不怕組長,天不怕地不怕的溫月怕陳瀟湘,但可以包吃孫柚可。

但看目前這個趨勢來看,似乎沈敘哥能左右左右溫月姐的想法,嘻嘻。孫柚可如是想到。

對比起孫柚可這樣沒心沒肺式的快樂,林澤星顯然要深沉的許多,他充分清楚這條由四分處十級探員異變而成的黑角猛蝰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以至於他都忍不住反複測試了好幾次,確認了異獸血係來源無誤。

林澤星抬起頭看著灑下來的日光,上麵就是貧瘠而荒涼的地表,但不管怎麽樣,陽光照在臉上的感覺,真的很好。

溫月與救了她一命的戰術中隊長朱開北告辭,後者對於福大命大的溫月拱拱手示意。

出了走私密道,外邊的批發街已經被五分處的部隊嚴密控製,隨處可見武裝探員在抓捕掮客與走私犯,拿著異體血統檢測儀逐個檢查。

不時有槍聲傳來,在《應急處置法》的授權下,保衛局探員有權對異體血統異體因素過高的人員采取最高保衛措施,即擊斃。

就算今天你不幸吃了盤異獸肝髒做成的菜,由此檢查出因素過高然後被處決,那也沒地方哭訴去。

溫月瞥見進入密道與鄧白海交戰前,遇到的那批走私客,基本都被抓了回來。

溫月沒一點心情去在乎這群該死的偷渡走私客的境遇,她自己都是撿了條命回來,何況其他人?

即便是心中升起了一絲憐憫的別樣感覺,溫月也將其壓下,無論有多麽熟悉。

溫月手插著腰帶,92式別在槍套裏一搖一擺,塵土飛揚的街道上,溫月隨手順了頂牛仔帽戴上。人造血在肌膚下流淌,帶來了一種奇怪的癢絲絲感覺。

既然肢體可以用義體,血液又何必是自己的,隨著逐漸完全義體化,等到低頭一看,便是什麽都不屬於自己,隻有半片大腦,意識歸於自己?

溫月忽然有種衝動,大聲歌唱《賽博精神病之歌》,好去紀念自己又一次的險死還生。

但到底沒這麽幹,於是乎,溫月邁著她那雙白皙閃耀的長腿倚靠在保衛局賽博卡車邊。

武裝探員們在卸載彈藥,戰術中隊整隊聽訓,成組地向走私隧道中開去,任誰都知道。

大的要來了。

有些奇怪的是,陳瀟湘並沒有來到現場,而是以全息投影儀取代之。

“處長已經知道了鄧白海異變一事。”陳瀟湘的虛化背景有些閃爍,似乎是在某個嘈雜環境中。

“處長在與總局、四分處商討此事,但無論如何……”

陳瀟湘語氣驟變,冷硬道:“蕭家脫不了幹係,因此,我命令,跟著你們抓到的線索,往蕭家在捺缽區的產業一路橫掃!強大施壓,為處長的談判加砝碼!”

聽到有架打,溫月自然是無不應,她才不在乎這麽多,反正後續她又要在刀尖上跳舞,大不了去保衛局醫院再躺幾天板板,省的過陣子專門去換一趟人造血。

沈敘審慎地問道:“萬一蕭家關停捺缽區的水培農業?短時間糧食大量暴跌,可能造成很壞影響。”

這說的不是幾百幾千噸小意思,而是動輒上萬十萬噸級別的糧食。水培農場的生產效率極高,幾乎每時每刻都在產出,好比高爐煉鋼,無論利潤高地虧損與否,都必須不停投料生產,停下來就是不可逆的損失。

陳瀟湘叉腰道:“讓他們去停!會有糧庫兜底!戰備糧能全地下城人數年糧食,蕭家敢停,就是給自己釜底抽薪!”

有這句話兜底,沈敘放心不少,經過鄧白海這件事,他的火氣也上來了,一頭異體人逼得他差點同歸於盡。

沈敘看向冒著紫紅青紅色詭異天際的捺缽區,找了把無殼彈步槍,恨恨道:“抄家誰不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