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瀟湘銳利的眼神掃過二組每一個人,見眾人毫無異色,這才微微頷首,豎起拳頭說道:“紫霞區的秩序必須要以最快速度恢複,任何阻擋者,按照戰時法律,格殺勿論!”

“紫霞區如今狀態已經達到戰時緊急狀態,我們有權對街道進行肅清,並拿下所有被暴亂分子控製的要點。”

溫月靜靜聽著陳瀟湘的計劃敘述,她大概明白過來,這應該是保衛局與蕭家的談判陷入僵持狀態,或者說,幹脆沒有談判。

捺缽區的食水供應正在截斷,單靠紫霞區的自身存糧,三個月內糧食將告罄,而且這還是在戰時配給製的情況下。按目前暴亂狀態,一個月內,社會持續將會徹底崩潰,紫霞區將會變成一片白地,屆時引發的災難,任何一方都無法全身而退!

目前保衛局想要掌控局勢,又或者說借這個局勢完成第五分處的獨立,先決條件就是牢固控製住紫霞區!

紫霞區固然混亂,但這兒是保衛局五分處的基本盤所在,這裏每一個中大型黑幫都是保衛局幕後操控,靖幫、霞門、虎爪,三個幫派可動員出數萬幫派人員,是保衛局的編外部隊,而且能以不必太髒了自身的情況下,用其,當做黑手套!

屆時,擁有了一支統合起來的萬人武力後,又何必與玉藻區的老朽們談條件?五分處就有了足夠本錢!

況且,紫霞區混亂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真以鐵血手段強製清理,在鐵與火中鍛造出來的新秩序,必能夠給這個頹勢十餘年的老區域,帶來新生!

這裏有巨型工廠聯合體,有熟練工人,有先進的義體科技,還有保衛局強力掌控下的秩序,以此轉動龍山整體秩序,繼而向地表衝出,也未嚐不可!

“我們不與暴亂分子談判!”陳瀟湘大聲道。

“肅清街道後,奪取合眾會各處街壘要塞。”

“臨時募集的幫派分子將率先攻擊,我們的人員作為督戰隊存在,驅使這些幫派垃圾為社會奉獻上該有的義務!”

這下很明朗了,溫月明白,這是借局勢,清除不穩定因素。牌桌的小籌碼丟出,本身就意味著牌局在加注,一個新生的五分處掌握下的紫霞區,不會再有狐假虎威的黑幫,而所有的惡名,會交給保衛總局承擔,而五分處,將會作為拯救者出現。

戰時緊急,後續軍管,煥然一新的紫霞區。

溫月幾乎猜出了計劃,這種心照不宣彌漫在會議室內。

陳瀟湘的總結沒有如過去一般,手撐桌椅身子前傾,一副壓迫模樣,而是挨個走過,注視著二組成員的眼睛。

“值此關頭……”

“我們將創造更有遠見的未來。”

最先響應的是聶靖,他高聲道:“願為處長效命!”

隨後是李喆鳳,林澤星,再是孫柚可,張凱猶豫片刻,同樣附和。

“願為處長效命。”溫月也說道,作為一線外勤探員,她深知地下城痼疾所在,對於她來說,再差的局麵,也不會比昨天更差,沒有一場烈焰,燒不掉舊日的頑固?

秩序固然需要穩定,但是最差的秩序,真的不該去改變麽?

沈敘最後一個附和。

保衛局大廈已經空空****,這座30層高的大廈本就幾乎是五分處專用,在四分處鬧翻後,其餘強力分處都已撤走,僅維持基本運轉。

全部的載具與浮空車都已離開。二組帶領著最後一個戰術小隊,走出了大廈正門。

溫月回頭看去,依舊鮮紅的廓燈,最後一台白馬義從步戰車與最後幾名裝甲步兵。她心中萬般滋味,她又默念了一句保衛局的格言。

奇怪的是,她此刻竟然記得不確定,她心中歎息,心道:“保衛秩序,保衛,祖國。”

暴亂集中區域是南區,以沿河大道為界,以北的小規模暴亂早已被保衛局、國防軍、治安特警聯手撲滅。在控製暴亂區域這件事上,三家還是很有默契的。真正精華的工業區都在北區,那些沒有成功破拆搬遷走的重化工廠,實際上已經失去意義。

地下的重化工廠本就是效費極高的事物,本身作為戰後工業備份存在,但在地表工業特區建立,產能穩定上升後,再用地下的寶貴資源去維持其運轉,就是極不劃算的行為。之前能源供應還可以用讓禁區可控核聚變機組承擔,現在就隻能用煤炭石油去維持。而相當的能耗,用在發電上,顯然更有投資效率。

然而這些重化工廠的工人,曆來極其團結,即便是十幾年前的紫霞動亂也沒有影響他們,強硬維持了工廠運轉,來保證既有的地位與待遇。

拳頭與鋼筋才是上層最怕的事物,這是當然的。在一定的限度內,可以繼續下去。

但不再視其為子民,而是視為絆腳石了呢?

答案不言而喻。

煙霧彌漫的街道上,裝甲車齊頭並進,不斷投擲著催淚瓦斯,驅散著無武裝的普通民眾,高音喇叭一遍遍宣讀著戰時緊急法,命令各居民必須待在家中,而所有暴動者必須立刻無條件繳械投降,否則警告後將遭到致命武力。

裝甲車不斷被擊中,子彈也好,石塊也罷,在合眾會安全部隊出動前,這些裝甲車就是無敵的存在。後續的保衛局部隊,軍警則會將死也不願撤走的人帶走,亂棍招呼。

這是北區。

南區?

南區早已是一片火海。

全麵動員下,保衛局的各個軍械武器正在快速下發出去,昔日保衛局嚴厲打擊的幫派分子,現在搖身一變成了保衛局的編外部隊,理直氣壯地在保衛局背書下,驅散擊斃起南區的暴亂者。

過去十幾年裏,南區有點條件的人都想辦法逃向北區,剩下的,多是義體賤民,或是最頑固的抱團工人。噢,還有金三角城寨,但這個最桀驁不馴的地方,一個月前已經一夜消失。

隻剩下他們了。

惡犬放出。

二組負責的區域正是鳳林路,合眾會老巢所在,這片區域不出意外變成了堡壘。經營多年後,自然有大量潛在的防禦設施。與溫月最早去合眾會大樓時所見一樣,大量的醫療與軍械,成為合眾會部隊堅實的後盾。

隔著半條街,保衛局的部隊,或者說烏合之眾,合眾會的人員,也可以說烏合之眾,已經在激烈交火。

鳳林路的保衛局部隊臨時駐地裏,呈現著一股臨戰時的緊張與相間氣氛。

進攻合眾會總部多次受挫,加上本就是幫派分子,士氣拔高自然是困難,合眾會築壘就在眼前,但刺蝟一般就是無法取下。

靖幫付出了上百具屍體結果隻是摸到了牆邊,少數確認擊斃的合眾會部隊屍體也全被收回,他們少數裝備了一代外骨骼的精銳更是出入無人之地。

這是一場純粹的消耗戰。保衛局就在後麵冷冷督戰。

保衛局臨時募集的幫派人員會隨著手槍、鞭子的威脅踏上戰場,那麽想要這些人形腎功生物效死,平日必定鬆弛有度,盡可能提供補給。

溫月眯著眼望著開來的一列補給隊,來的不單是補充兵,還有成箱的彈藥食水。

那些僥幸在前兩日進攻活下來的人,無不是扛起木板箱撬棍一砸,掏出肉罐頭純水大快朵頤起來,重油鹹辣的牛雜抹油塗在黑麵包,伴著汽水衝入肚中,平時這可是少見的美食,紫霞區依然是配給製,北區相當擬人,南區就是吃飽就好,不見界域橋的卑賤義體賤民?

但吃下罐頭的幫派分子們渾不知食物有布入了特定成分,一點小小的興奮因子,讓他們不至於落後於保衛局編製部隊的步伐。

保衛局的編製部隊分成多個等級,最精銳的自然是溫月這樣的探員,合計不過兩三百人,核心中的核心。其次就是各個戰術機動部隊,以中隊小隊形式部署,不是緊急關頭絕不動用。再然後就是保衛局的預備役成員,大廈中的一應文職、勤務等低等級人員。

就算是預備部隊,其使用的補給肯定也是吊打幫派。他們全套作戰服,火力充分,士官配有外骨骼。

外骨骼這東西,依然太貴,即使是一代外骨骼,也不是常人可以隨便承擔。

很快,進攻的集結號吹響。

一支支老步槍發放到手,一般人都是領到80式步槍,半自動步槍,全威力彈。

“當炮擊結束,會有迫擊炮提供支援,你們要踩著爆點後前進,工兵們施放煙霧,友軍側襲”領隊軍官布置著。當然,這是保衛局編製部隊的行動計劃。

至於幫派分子,消耗品罷了。

炮火如約而至,裏頭一個個汗臭口臭惴惴不安的士兵們,有人嚼著口香糖,有人無意識地扒拉著牆壁,無人機旋翼尖銳掠過半空的聲音給人一點安慰,幾分鍾後消失不見。

這群幫派人員在等著吹哨聲。

他們不敢不前衝,因為他們害怕保衛局甚於死亡。

裝甲車碾過了塹壕,尖利哨聲響起,人們翻出塹壕,有人會巧妙地躲在同伴半個身位後,這是絕佳的擋命人選。

果不其然,頂死鬼很快“噗”的一聲眉頭中彈倒下,冷槍狙射,遊動火力點掃**落伍人員,等到裝甲車被火箭彈打的慌亂時,就是最好的反突擊時刻。

築壘大樓爬出了人,前後不過幾秒鍾時間,完全不夠裝甲車機關炮在硝煙彌補的狹窄街道地發覺並還擊。

於是幾枚拖曳著白煙尾跡的破甲彈射來,駕駛員硬著頭皮保持穩定,第一輪破甲彈隻撕去了外部附掛沙袋鐵絲網,但是下一次要麽用人肉去頂,要麽打中了就是一勺燴。

裝甲車被迫停,停下的刹那,不知從何而來的掃射頃刻間解決掉一群車後幫派人員。

這群為了躲避破片的家夥們非死即傷,不免嚴重打擊士氣。

保衛局編製部隊開始前進,重裝工兵得到機槍援助,瘋狂地撲到暗火力點出現位置,將炸藥包安入。

這個勇敢的重裝工兵被打斷了半條腿,掙紮著要逃出火力交叉點。

用挖掘地下城所剩餘的石料,建成的大樓極其堅固,攻堅並不成功,迅速消磨銳氣。

當築壘喑啞地被炮火熏黑的牆壁,後頭一列保衛局編製部隊飛馳過去,呼喊著端起步槍掩護射擊。灼熱的彈殼顆顆蹦出,煙霧中揮之不去的濃稠粒子,在嘶吼著的戰意裏,彈頭穿過迷障,凝滯在白霧後。

突擊步槍赫然拔高了射速,外骨骼裝甲步兵們開始投入了戰鬥,他們無一例外地感覺到了心髒被人攥緊一樣的憋悶感。但他們沒時間調整了。彈匣直接連著彈箱,如雨狂潮壓製著後續的聯合軍士兵。

“叮叮叮叮叮叮……”清脆熱辣的出膛聲,似乎合眾會安全部隊並不急於發起進攻,強弩之末,才是出手時機。

隨著攻堅失利,幫派分子士氣崩潰,保衛局編製部隊也不得不逐步候車。

大樓的火力像是一把油鋸割過叢林,幫派分子屍體的鋪滿了撤退的道路。

在煙霧中,合眾會安全部隊,開始反突擊!

“輪到我們上了。”溫月簡單道。

這次攻堅本就是誘餌,用保衛局編製部隊作為誘餌,將合眾會的精英騙出來,等到這些關鍵的裝甲步兵消耗殆盡,那麽合眾會總部的防禦必然崩潰。

一節槍管橫握溫月手中,節節延長。槍尖綻出戟刃,赫然舞動,白練潮湧!

溫月一扭手腕,大步奔出,橫掃戰場!

修長槍戟頓時掃飛了數個衝鋒士兵,再度發力斜挑,鬥大頭顱絞下,戟刃小枝格過噴射彈雨,盡數一掄一甩,就見滿地血光。

步戰騎士!

漸起的傳感肋條攀爬於溫月的外骨骼頭盔之上,確如龍角紋起。她身後的裝甲步兵頂盔貫甲,即便匣裏空空如也,有槍戟在,照是突擊矛頭,就算無槍無戟,鋼拳在握,一往無前!

溫月衝殺在前,倏忽擊斃了多名合眾會裝甲步兵,但緊接著,針對她的突襲接踵而至!

定向破甲火箭!

溫月躲閃不及,一瞬間胸膛如遭雷擊,溫月呼吸為之一滯。

隻是一個愣神時間,一枚手雷便滾落腳底,溫月拚命搶回身體控製權,在外骨骼動力的強大慣性下,在手雷爆炸的前一瞬,溫月猛地一撲。

“轟!”

鋼珠裹挾住幾片鋼甲砸落脊背,染血甲胄棱角鋒銳,溫月嘴角一抽,咆哮著捏著這片鋼甲,就是單手一撐站起一刺。引擎背包瞬時噴出兩道幽藍幽藍的蒸汽。

無非,同室操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