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與地表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地下,炙熱且潮濕,無論穹頂光是否照了一個世紀,都不會有人傻到認為頭頂上會有太陽。地表,寒冷且幹燥,但是頭頂,就是自然的太陽光,再過幾十億年,還會是這樣。
所以這造就了地下人與地表人截然不同的性格。
保衛局也是如此,在地下,他們是無可辯駁的秩序霸主,秩序由他們定義,由他們維護,甚至可以由自己打破,再為其解釋為保護秩序所不得已的犧牲。
反正,最終解釋權在手上,自然不需要多少顧忌。
這份餘威到了地表,也依然有效,保衛局總部在2068年雖然崩塌過一次,但青龍特區依然有一座小小的總部。
這個“總部”不是重點,重點在於,保衛局在國防軍基地外的獨立要塞。潛在意義上就受其庇護。一分處,四分處,五分處都有專為地表行動建立的要塞。這是保衛局在地表不敗的源泉之一。
畢竟,再怎麽鬥,也不能真的把臉皮在國防軍麵前撕破。
但……就像是地表的力量來自於地下,地表上的保衛局,終將依賴於地下的本體。
所以,當必須丟車保帥時,誰都很清楚那個棄子是誰,無非棄子不願意承認這個事實罷了。
……
“預計五分鍾後空投,檢查電子戰模塊,我要每個人都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周龍大聲訓誡著。看其外骨骼裝甲上的徽記,有徽記?
黑線四爪,簡單無比,這就是行動局的徽記,四爪鳥,象征著不死與重生。
機翼下四個螺旋本該槳爆震出極為響亮的渦流噪音,卻被運輸機的靜音係統給智能濾淨,這是一項極其複雜的技術,需要對每個音波進行精準追蹤再定向消弭,是妥妥的黑科技。
於是周奇聽見了隊員們齊聲如一的回答。
“明白!長官!”
堪稱是摩拳擦掌,保衛局的要塞就在不遠處,但如此多年以來,都礙於協議不能摧毀,時至今日,機會來了,如何不躍躍欲試?
“昆侖”的靴跟吸附住了鋼板,高空的暴風把這架運輸機顛簸的有如浪裏小舟,周奇依然能牢牢地站立住。
“紅燈一亮,右肩的脫離,牽引繩會帶你們飛向保衛局五分處的獨立要塞!”
“記住!是保衛局的五分處!”
“別跳錯了!如果誰跳去了一分處,四分處的老窩,那到時候可不好領人!”
盡管外骨骼內部有著內置通訊器,但周龍仍然用嗓門說話,係著紅布即將在暴風中飄**!
他的功績!
氧氣麵罩帶著一絲淡綠色,輕薄的空降型鍍鉻裝甲閃出了一線光彩,周龍的裝甲手指擦過空投梁。
電流波擾動著耳麥,周龍拉過鋼絲絞繩。環扣起這副格外輕便的外骨骼,隨後,他開始祈禱。
時至今日,很少有人擁有信仰,但在地表,似乎有信仰者要比地下更多,大概這就是陽光真假的區分?
“聖靈與我們的心同在,我是神的兒女,我們和他一同受苦,也是和他一同得榮耀,現在的苦楚,顯於將來的榮耀,就不足介意了。”
戰前禱告,簡短卻有力。
“阿門,願聖父聖靈賜予我們力量。”與周龍一起禱告的,還有其餘十幾名隊員,周龍不懷疑或者說,從來沒在乎他們的信仰,到底信神還是信什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虔誠。
“一分鍾,艙板打開!”周龍喊道。
機艙光線驟然一暗,警示音響起,所有人腳底懸空,數千米高空,他們是一隻隻隼鷹,悄無聲息地越過了保衛局監管的空域。
這是後門。
……
保衛局五分處的地表獨立要塞。
五分處作為僅次於一分處的保衛局部門,其職責極其廣泛。地表的事宜基本是與行動局對抗,是明麵的激烈對抗,這種絞殺戰與間諜戰發生在地表青龍特區,墾殖農場,堡壘軍鎮,地表莽莽叢林都是戰場。一座獨立要塞便是五分處的地表出發點。
盡管有2068年的協議存在,保衛局與行動局不會直接對各自的總部動手,但五分處沒有鬆懈對要塞的防禦。經過十餘年的加固,要塞已經成了極其堅固的堡壘,並利用導彈井的舊址,拓展出了龐大的地下部門。
地下的五分處在戰鬥,地上的五分處,同樣在戰鬥。
“雷達屏幕出問題了,去把技術員叫來”五分處要塞的雷達主管說道。
防空指揮部中,雷達主管蹙著眉頭緊盯著忽紅忽綠的雷達屏。
在保衛局的防空識別區內,建立有雷達陣列、戰略偵察無人機,以及氣象熱氣球觀測隊。此時是快到冬季的十月份,並不是大型變異鳥類活動高峰期,無論是遷徙與**都是。
“已經記錄,是否啟動應急預案?”另一邊回信道,但雷達主管顯然不會就因為這點破事就啟動預案,這意味著緊急動員。
“一分處雷達站、高空的氣球組傳來了未知生物訊號,一分鍾前取消。”回信如此解釋道。
雷達主管看著被防空網斜斜豎向分割成12塊的總屏,12個熱氣球組正逆著風例行觀測。這是五分處的。
還有另外與六個小型雷達基站,裏麵包含了一分處與四分處的雷達,一共覆蓋了基地外圈百餘公裏。
主管略略沉吟一陣說道:“這個月三次應急情況了,或許是誤觸,發消息給一分處,交叉證實情況。”
“收到,這就去。”
要塞雷達室很小,區區十人不到,狹小的空間裏,紅綠雙色映照過,顯得格外詭譎的機箱液冷道,人們在啜飲著咖啡,地表的好處就是許多地下限額物品,這裏無限量供應。
因為地下戰事緊急的緣故,已經有好幾個雷達員連續戰備值班超過十六個小時,有人在擠破一粒利他林的鋁箔紙包裝,以保持精力與注意力。
熱烘烘的汗味、不知何處的臭味,甚至還有一絲烤焦過後的焦味。
“接通了一分處與四分處沒有,回應是什麽?。”主管拿起電話,問道。
“目前沒有回複。”
“繼續問。”主管有種不好的預感。
忽然,代表友軍的綠芒占據了雷達總屏,主管睜大眼睛,他一邊數著連成一片的綠芒究竟有多少個,一邊叫道:“緊急聯絡一分處!問問他們收到!”
“聯係不上一分處!。”
“那就問地下總部!”主管吼道。
雷達室陡然忙碌起來,但那些代表著友軍的識別綠芒,在快速逼近五分處的地麵要塞
很快,那些綠芒不動了。
這意味著它們在盤旋。
……
地麵。
一架又一架的噴氣式戰機以低空強襲高度掠過要塞,尖銳的空氣爆鳴聲比最強的颶風還要猛烈。
攻擊機下掛的導彈一接二連三地墜落,射進保衛局五分處的獨立要塞的哈裏斯堡外城牆內。
但沒有爆炸,甚至沒有火焰。
要塞外某處,行動局的異體突擊隊員們,在望著遠處接天連地的鮮紅霧束,那是自靜音運輸機上迫近空降的裝甲部隊。這是二十名突擊隊的腳踝發煙罐所噴出的“烈焰”。
“看來討厭五分處的,不止是我們。”某個異體隊員說道。
“吃獨食不是好習慣,特別還搶別人的東西吃。”又有人如此評價道。
直到運輸機的空降部隊著陸,五分處要塞的防空火力仍沒有拉起,當然,這都是不折不扣的“友軍”,也許大多數保衛局五分處人員還以為這是一場緊急演習。
異體突擊隊員們繼續眺望天空,他們都不需要視覺增強係統或者望遠鏡,就可以將十幾公裏外的事物高倍放大。
“他們開傘了,下落很快,A堡壘,從那兒攻入地下
隨著攻擊機投擲的彈藥生效,五分處要塞染上了一層黑灰。
這是石墨彈,隔絕通訊。
行動局的異體突擊隊開始行動。
第二波攻擊機如期而至!
這些攻擊機就沒那麽客氣了,一口氣投擲光了集束炸彈,直接摧毀了五分處要塞全部預定的防空炮位,不論明暗。
這倒不是什麽滲透獲取,很單純,就是一分處與四分處給的。
保衛局很大,但也沒那麽大。
要塞的第一波防空彈幕後知後覺地拉起,拉起了也沒什麽用了。
而且,行動局獲得的偽裝代碼仍然在生效,在要塞的雷達屏幕裏還是友軍目標,本來高效的防空火控引導此刻變成了機械瞄準,或者是手動輸入射擊參數,效率極低。
一聲鷹唳嘯過,一頭變異鷹赫然停在了一個異體突擊隊員麵前。
就是畜生,此刻看著此前不可侵犯的保衛局要塞,都忍不住興奮地低鳴了起來。
……
“進入A堡壘,抵達預爆點!”
周龍任由麵前的保衛局步兵徒勞開火,在意識過載的浪潮裏,他輕鬆躲過了彈雨,絲毫奈何不了他。
周龍伸手拽過剛才擊毀的防空炮邊的炮彈,揚手一甩,當即有隊友衝著炮彈來了一發,用保衛局的鋼鐵火藥,肅清了剩下的保衛局步兵。
老對頭多年,這種結局,倒也令人唏噓。
“從速行事,任務窗口兩分鍾。”
唯一一架沒有空投人員的電子預警機便是這場突襲行動的總策劃。
之前的石墨炸彈完全覆蓋了要塞的信號發射器,杜絕了五分處起飛幹擾無人機的可能,剩餘的死角部分,也被突擊隊挨個摧毀。有了一分處與四分處提供了要塞防禦圖,以及開的後門,捅穿五分處的**實在容易。
“聚能炸藥設置!時間預設完畢!”
自從空降後,周龍的小隊順著整個要塞的外城牆繞了一圈,隨行的異體隊員,通過異能力,找出了建築的要害處,一旦起爆,那就是要塞地麵建築毀滅的結局!
周龍放任異體隊員先行進入。某個異體人猛然雙手一推,直接憑空生出強大的震**波!直接撞飛了消防通道裏一群人,另外幾個異體隊員手一抹,五官混淆,繞到保衛局步兵背後,大殺四方!
周龍拾級而下,一路上盡是潛入的異體隊員的傑作,滿是整齊劃一的割喉屍體,最強的異體隊員,這些多能力者們不單是變換了容貌,連聲線都能一並同質,最可怕的是其中編入了讀心術能力者,順藤摸瓜地讓人無從分辨是真是假!
“到達A堡壘升降梯。”
兩分鍾內,周龍摸到了五分處要塞的主要升降台前。
“炸了它!”。
突擊隊炸飛了升降台的頂蓋,露出了**裸的管線,突擊隊員攜帶最多的就是聚能炸藥,甚至於穿外骨骼的最大意義都不是防禦,而是為了多帶炸藥!
這種內爆式聚能炸藥的穿甲效能數倍於普通的破甲手雷,厚重的防爆門也攔不住,數名爆破專家組裝好起爆線。
周龍掐著表,時間剛剛好,他們要做的任務很簡單,就是癱瘓掉五分處要塞的對外通道。
這代表,一個不留!
刹那間,五分處要塞的地麵部分隨炸藥起爆而傾頹崩塌,而埋在地下的五分處探員可能還有沒反應過來的,認為是異體叛軍來了,仿佛有一紙2068年的協議,就可以約束住別人。
確實可以,但前提是所有人都遵守,而不是想著自己隨便行事而期待他人遵紀守法。
……
花蛉望著要塞地下電廠處騰起的蘑菇雲,便知道自己呼喚的惡魔鷹成功了。
她有些可惜這頭千辛萬苦才馴化的魔鷹,但好鋼用在刀刃上,沒了保衛局五分處的追殺,有一分處的默認,有行動局的身份,她能抓來更多的變異鳥兒!
花蛉戴上頭盔,她不單單是馴獸師,還是突擊手,破門手。
在空襲期間,行動局的異體突擊隊待命很久,製導彈頭認人,但雲爆彈可是不認人的。
攻擊機重整編隊,蜿蜒過一道曲線,銀白塗裝耀目過醒目的日光,22電攻擊機純粹是來郊遊的,飛行員來這兒丟個炸彈,然後大搖大擺地離去,從地表特區外的機場起飛一個來回。
靜音運輸機稍微慢了一些,不過放炸彈的空中突擊隊這會兒已經拍拍屁股離開了。
現在輪到異體突擊隊幹活了,進入地下,像捕獵一樣殺死所有的保衛局探員,獵人成了獵物。
這該是什麽樣的景象?花蛉很好奇。
此刻起,她不再是一隻被保衛局碾得四處轉的卑微蟲子,她將會親手,摧毀保衛局在地表上的一切。